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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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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睡火山最顶上的那一点碎雪。

    她走过来,坐下来,抽走她夹在手中,那支烫到手指的烟,然后,又往她手上倒了些凉的水,动作多轻盈,却仿佛能替她减轻负载多年的痛苦。

    然后从后面过来抱她,双臂环住她的肩,掌心搭在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耳后,一颗活生生的心,撞着,冲着,她佝偻着的背脊。

    什么也不说,也不看她的脸。

    于是童羡初只能又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继续往下说,“祈随安,我不知道我这个人在她这里到底存不存在,我搞不懂她。”

    祈随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圈住她,像一个包容万千的容器,像围绕着她旋转的一颗卫星,让她的痛苦流到她的身体里去。

    童羡初低头,听见窗外的雨,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让她产生一种错觉,祈随安好像在吻她的头发。

    头发是多深的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靠血液供养,一丝一丝,长到被人看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得多深情,有多少爱,才会连头发都会去吻?

    可惜这只不过是错觉。

    童羡初抱着自己的腿,说,“祈随安,明天陪我去见她吧。”

    “好。”

    身后的人呼吸像是洇进她的骨骼里。

    童羡初看布满水珠的窗,霓虹的雨,声音哑得似溃掉的烂木,

    “祈随安,我也搞不懂你。”

    这场雨久久未停。

    祈随安也久久没有说话,却始终抱住她,不知道等夜沉到哪里去,才在她背后留下一声叹息,

    “睡了吧。”-

    这天晚上,童羡初做了一个尤其冗赘的梦,梦见她十四岁那年,没有被春天号接到澳都,而是好端端地在勒港孤儿院长到了十八岁,去南港读了大学,念美术学院,遇见一个念医学院的人。

    长着一双很轻很薄的眼,看人的时候很多情,却又因为被新鲜的海风吹着,除了意气风发,不剩些什么。

    她跟她说她叫祈随安,因为喜欢热带,所以来南港念大学,想毕业之后就留在热带生活。她问热带有什么好,每天身上湿黏黏的,总是有下不完的暴雨。她笑着跟她说,因为在热带生活的人都会幸福。

    但梦里的祈随安,照样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总是招蜂引蝶,吸引些男男女女的目光,最后被一块砖头砸到脚边,被人大骂一句——

    祈随安,你根本就没有心。

    童羡初在旁边路过,觉着这好像某种诅咒,听上去就像是,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将祈随安那颗心挖出来,鲜血淋漓地捧在手中。

    但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也是不是沾染了些现实中的怨恨,竟然拍手称快,笑眯眯地说骂得好。

    结果像是对她不善良的报应,暴雨就这么落下来,祈随安很无奈地瞥过来。

    也不恼,却还是笑眯眯地望她,特随意地朝她伸出手来,跟我走吧,小邓丽君。

    她总叫她小邓丽君,因为她学说话晚,勒港方言刚改过来,唱歌的调调很老派,像上个世纪的女歌星。

    童羡初听了这个外号,总是心里发怨,当即就甩开祈随安就不要命地往雨里跑。雨不停,她脚步就不停,因为她知道祈随安一定会追上来,顶着被泼湿的脸,笑眯眯地喊她,小邓丽君,你等等我。

    学校组织扮观音,祈随安在眉心点一颗吉祥痣,被那么多人拥着,场面多盛大。

    观音本人却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直到在人群中瞥到她,才眉开眼笑地喊一声,初初。

    热带永远没有冬天。

    她们在雨季认识,在雨季毕业,在雨季,祈随安遇见了那名自杀的电影女演员,消息出来当晚,在漫天大雨里找到她,捧着她的脸,疯狂和她接吻;也是在雨季,姜长情出现又离开,祈随安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医院门口,她找到祈随安,陪祈随安淋一场又一场的暴风雨;

    还是在雨季,祈随安再一次找到卢柳,再一次站到那个瀑布前,却能蜷缩在她怀里,依恋而求助式地望着她,喊她——初初,她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要我。

    她被雨淋得全身湿透,早就忘记了郁百兰殉情给她的警告,没有遇见叶美玲,不知道放下自尊去追求爱的人在别人看来会有多愚蠢,她紧紧抱住祈随安,一遍又一遍地说,祈随安,别人都不要你,但我会要你,我不会放开你。

    然而这场突然降临的梦,就像一根转瞬即逝的火柴,嚓地一下,被点燃,再嚓地一下,消失了。就像她从来都不是那个直来直往的小邓丽君,祈随安也不是在人群中冲她笑的观音。

    梦境结尾,是那个水流不息的瀑布,祈随安又成了现实中的祈随安一样,往后倒,白色衬衫衣诀飞扬,模糊间对她说了一句——童羡初,待在我身边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童羡初眼睁睁看见她掉下去了。

    睁开眼那一刻,有很强烈的失重感,童羡初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想在梦里大概她还是殉了情。这又怎么不算是好结果呢?

    她仰了仰自己干涸的喉咙。

    有些不舒适地睁开眼,暴风雨似乎已经停了,日光晃眼地淌到眼皮上,令她觉得自己的眼球像是被人剥下来似的,好疼。

    而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摸她的眼睛,指腹压住她的眼窝,热的,湿的,她以为那个人的手指在流汗。

    直到那个人帮她擦那些汗,淌在她眼窝里的液体却越擦越多,于是最后,那人不得不再一次将她抱住,一颗壮阔波澜的心,像是要破胸而出,直接跳到她胸腔里头似的。

    她才知道,原来是她哭了。

    而她在给她擦眼泪,柔情似水。她却在梦中,幻想有一天能同她殉情。

    对比好残忍,梦像真的一样。

    大概是为了哄她,祈随安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开始哼唱她昨晚反复哼唱过的那首歌来,歌词好乱,粤语说得含糊,祈随安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意思,童羡初听到一句特别含糊的,突然说“不对”。

    祈随安笑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童羡初将脸埋在她肩窝,濡湿的泪淌过眼角,浸湿她的衣领,“是——”

    “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1]

    “知道了。”

    祈随安还是那样抱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值得被珍藏起来的宝物,声音飘在她耳边,又尤其含糊地跟着她唱了一遍。

    还是不标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又往祈随安肩窝里埋进了些,眼泪不听话,顺着淌落。

    祈随安轻轻拍她的背,唱了第三遍,最后叹了口气,“小邓丽君,你可真严格。”

    第35章 「红豆棒冰」

    同一片内海, 夹在勒港和澳都中间,站在两边看,却迥然不同。

    勒港矮而挤, 时常是灰蒙蒙的色调, 像上个世纪褪了色的老照片,海却是其中唯一的荧蓝。澳都高而繁, 纸醉金迷, 彻夜不眠, 像狂欢的秀场,海却是灰沉沉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祈随安就莫名产生一种感觉,澳都不像是在热带, 和那些有冬天的城市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二天,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便看到了印象中和那艘春天号相似的游轮,不止一艘, 停靠在码头, 像海市蜃楼。

    倒是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春天号, 不过仔细想来也很正常。

    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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