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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疯人爱》25-30(第15/15页)
反倒是才九岁的姜长情,亲眼看到卢柳逃走之后,又看到成天酗酒,染上赌博,还动不动打骂她们的那个男人,心生绝望。
在正月第一天,那个男人又喝醉酒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叫骂着,骂卢柳骂姜长情,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她们是不是他的种都不一定……
姜长情搬条板凳,站在灶台上一边给妹妹煮点从邻居家借来的奶粉,一边抹眼泪。结果一转头,那个男人面目狰狞,说要过来掐死她们这两个小杂种。
姜长情吓坏了,抱着祈随安出门报警,她想大不了她和妹妹都去住孤儿院,虽然隔壁家小田说,孤儿院,那都是孤儿才会去住的地方。
但当孤儿,总比困在这个家好。
她天真而冲动地设想着她们在孤儿院的生活,要把自己分到的鸡腿留给妹妹,要每天早上给妹妹多吃一个鸡蛋,但她没想到,她就这么把妹妹给弄丢了。
那时候雪下得多大啊,鹅毛一般,落到人头顶上,一会儿,就能盖到人脚踝。
她人矮,步子短,走了半天,又饿又累又冷,还没走出村子,就一个踉跄,绊倒了,醒来的时候,警察告诉她,妹妹丢了,那个男人喝多了酒在雪地里冻死了,邻居家奶奶提出要收养她。
一封很长的信,应该是姜长情在还清醒的时候写的。祈随安一行一行看完,按理来说,和她的家世有关,她应该掉很多眼泪,但她除了茫然之外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这些看起来,都太像是别人的故事了,那些她听过的,悲惨而值得怜悯同情的故事。原来这些故事也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
整封信内容很长,很多她都已经不太记得,只对正月第一天这个词记忆犹新,因为这五个字上被姜长情的泪痕洇湿,她才反应过来——
正月第一天,姜长情把她弄丢的那一天,姜长情把她找回来的那一天。
祈随安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这样了,在所有的事情里游离在外,即便这封信上的字字句句,都与她有关。
但她看完,还是把信烧了,不过记性太好也是一个问题,以至于她永远都记得姜长情在信里写到的一件事——
卢柳在一家城市有了自己的理发店,那是勒港,有个很漂亮的瀑布,在热带。
看完这封信,窗外开始下雪,白茫茫一片,冬天又来了。她想她得搬家了。
可是要搬到哪里去呢?
她有些迷茫地想,然后看机票,看天气,看中国地图……
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个不起眼的城市,缩在南方,叫勒港。
听说在热带生活的人都会很幸福,所以卢柳也是因为这个才去勒港吗?-
热带城市一向多雨,大概是因为靠近赤道,以至于连雨都下得比其他地方痛快一些。
从山洞出来后,她们一前一后,开始往外走,没过多久就开始下雨。一路没有地方躲雨,她们也没有一个人带伞,于是就只能往下走。
接过那个吻,说了那句话之后,祈随安就一直没有再说过话,连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童羡初就跟在祈随安身后,一米不到的距离,大雨滂沱,唰唰地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
她忽然有种错觉,也许她和祈随安,就这么被困在这个瀑布里,永远不走出去,就像个两抹孤魂一般,一前一后,游荡一生,也挺好的。
可有几个瞬间,她看着祈随安的后背,心里头却又跑出一种无缘无故的悲凉来。
祈随安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事的时候,她觉得挫败,要挑起来对方活生生的七情六欲,可等祈随安主动在她面前展露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她反而又宁愿祈随安无情无欲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折腾别人,折腾自己,可她就是控制不了。
雨越下越急,祈随安也越走越快。
童羡初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雨水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砸在耳朵里,仿佛是上帝发了毒誓,势必要将她们两抹孤魂赶出祂的领地。
而祈随安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像是逐渐要被这像子弹一样的雨打散了似的。童羡初忽然产生一种焦躁和恐慌,她加快步子,跟上去,伸出手去,想要直接去抓住祈随安的手。
可光线太暗,视野模糊,手上又滑,她抓了好几下,终于抓住,还是热的,她稍稍放下了心,紧紧攥住祈随安的手腕,却发现对方已经没有再走。
而是正眺望着城区,这已经是郊区了,可二十一世纪的夜,到处都灯火通明,被暴雨淋得像拼接在一起的色块,显得那么不真实。
祈随安笔直地站着。
她久久不说话,雨声替她诉苦。
童羡初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暴风雨打在她们身上,像穿透她们的飞虫,在她们交握的掌心和手腕处融成黏腻的汁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淌。
“祈随安——”
她喊她的名字,一张嘴就是砸到口腔里来的雨水,她该说些什么,才能逼迫祈随安开口说话,让祈随安不要保持这种会让她觉得窒闷的沉默?
祈随安任她握着,像以前一样,没有甩开她的手,始终都眺望着那片融在一块的灯火,眼镜镜片被雨水糊得混沌不清。
很久,才重新望向她。
“童羡初。”
那一刻崭新的雨水不要命地冲下来,有短暂的一秒钟童羡初得以看清,祈随安眼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彷徨,
“你说她为什么不认我?”
像是一种代偿,童羡初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尤其模糊,在祈随安始终平和的注视下,她变得更焦躁,抹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如果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她和叶美玲是不是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这样?那她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给祈随安回答,让祈随安好受一点?
如果她不是童羡初,是嘉欣,是任何一个从来都没有被抛弃过的人,她是不是就不会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那么不安……可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
看出来童羡初此时此刻的焦躁和惶恐,祈随安在暴雨中朝她走近了些,双手都捧住她的脸,微微低头,俯视她,镜片将一切都融在一起,呼吸,皮温,心跳,视线……没有什么是清晰分明的。以至于童羡初产生一种幻觉,好像她们过往有多相爱,早已经纠缠过一生一世。
直到祈随安的镜架不小心刮过她的鼻尖,最后……
又低头,给了她一个极其柔情蜜意的吻。
这个吻多不一般,赤道附近,瀑布下,暴雨中,整座城市上方,味道是凉的,好像顺着这场雨卷入了心肺,就变成烫的了。
而就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吻里,很久,童羡初才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祈随安问的不是“不要”,而是“不认”。
你为什么不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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