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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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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话如同抽走了薄贵嫔的脊梁骨,她身子一软,立马仰头栽倒在青蓝色绣枕上。

    她死死捂着那张瘦损的脸庞,扯开嗓子哀哀切切地恸哭起来。

    冰冷皇宫里,向来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为废妃流几滴真心眼泪的人不多,薄贵嫔就算得上一个。

    听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花楹也憋不住,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赶紧搁下药碗,俯身抱住薄贵嫔战栗不止的身子,伸出手在她单薄后背上一下下顺气儿。

    “娘娘快别哭了,您病还没好利索,仔细哭坏身子……奴婢听老人们讲,白绫子吊死是不大受罪的。”

    “绳套儿往梁上一挂,脖颈子送进去,没几息的工夫便眼冒金星,人事不知了。”

    “左不过就是两腿一蹬的事儿,走得干净痛快,断不会受什么零碎苦楚的……”

    花楹本意是想宽主子的心,哪知薄贵嫔听进这等挖心挠肝的话,哭得更加悲痛。

    “快别说了!”

    薄贵嫔泣不成声,又不禁捶胸顿足道:

    “花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装病躲出来的,是我害死了她……”

    她脑子里全是当日关窈逼迫自己的癫狂模样,死活非要她把那些明黄料子塞进明贵嫔库房里。

    可她生性怯懦,实在狠不下心去无故害人,却又扛不住关窈那般殷切又绝望的眼神。

    走投无路之下,她索性发了狠,吃下相克发物,硬生生给自己弄出一身可怖的毒疹子,借机遁逃出储秀宫。

    那时她满心想着,这泥潭子谁爱蹚谁蹚,她是一星半点都不想沾惹。

    可此时真真切切地闻得关窈被赐死的音讯,薄贵嫔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投进了滚油锅里,悔恨得无以复加。

    “若是我当初能劝住她,或是帮她一把……她何至于落到这般破席子裹身的下场。”

    “嗬哟我的娘娘,您可慎言哪!”花楹听得心头一悚,慌忙打断主子的话茬儿。

    她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见窗扇关得严实,这才敢压着嗓门儿,贴在主子耳畔疾声劝阻:

    “阿弥陀佛!亏得您当初抽身得早,若是心肠一软,将咱们也牵带进那大逆不道的案子里,眼下可该如何是好?”

    “奴婢听说,外头关家府邸已经叫刑部查抄。关家几位老爷的乌纱帽当场落地,尽数拿锁链子拴了,交付三司去会审问罪,日后不定是推到菜市口砍头,还是流放岭南呢。”

    说到这儿,花楹急切地晃了晃主子肩膀,语重心长地掰扯起利害来:

    “您仔细想想府里的光景,咱们沣二爷才刚补了吏部郎中的实缺,正是熬出头的时候。”

    “前儿个春闱放榜,淇六爷也争气,中了二甲第十九名。您若在宫中遭这档子祸事牵连,害了薄家的老少爷们儿,您叫老爷太太怎么活?您自个儿心中又得多难受?”

    家族几十口子的锦绣前程,重重压在薄贵嫔孱弱的心口,堵得她连气儿都喘不匀乎。

    明知道花楹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可一闭上眼,关窈那张明艳傲气的脸庞便在眼前晃荡。

    她一把扯住花楹袖口,眼泪糊了满脸,依旧忍不住痛哭出声:“可我到底是欠了她的……是我对不住她呀!”

    花楹死死抱着自家主子,低着头直掉眼泪,温热泪水悉数蹭进薄贵嫔松散的发鬓里。

    “娘娘莫要钻牛角尖了,您先前明里暗里,帮过钟粹宫多少回?早把那点子恩义还清了!”

    “宫里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牛头马面要来勾魂儿,谁也替不了谁。那是关娘娘自己走了绝路,您就是赔上性命也救不了她……”

    花楹一声声剖心泣血的宽慰,彻底敲碎了薄贵嫔的心防。她终于撑不住残躯,彻底哭软身子,倒在冷硬的榻上-

    春风骀荡,宫苑里一派好风光。

    陆观廷散朝后,换了身儿雪青色暗花云锦的家常袍子,意得志满地踏进西暖阁门槛。

    刚用扇骨拨开珠帘,打头便跟一双滴溜溜的猫眼儿撞个正着。

    金珠儿正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黄花梨炕桌上,骄傲地挺着白茸茸的小胸脯。

    方妙意后脑勺对着门口,一头青丝只松松挽了个髻,正拿细手抚弄猫儿,嘴里还软糯糯地哄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又热闹什么呢?”陆观廷含笑开口,嗓音沉磁。

    方妙意听见动静,立时扭过头来。

    见皇帝已经站在跟前,她忙从软榻上立起身子,福身笑道:

    “臣妾给陛下请安。”

    陆观廷“嗯”了一声,摆手将打扇奉茶的宫女尽数打发出去。

    他撩起衣袍下摆,在炕桌边稳稳当当地坐定,便自然地把方妙意揽进自个儿怀里。

    若搁在从前,方妙意还有些拘谨,总是暗暗提着股劲儿,半撑着身子借力,断不敢实打实地压在皇帝腿面上。

    后来这小九九叫皇帝识破了,他还顺手搓弄她两把,嫌她身上没几两肉,骨头尖儿硌人,发话叫她多进补,养胖些。

    被皇帝这样嫌弃,方妙意着实气了好几日。打那以后,逢着皇帝抱,她便坐得特瓷实,心底暗哼道,沉死这坏皇帝。

    今日她鸦青发髻间,斜压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重瓣儿红芍药。身子一晃荡,花瓣儿也跟着颤巍巍地乱抖,在穿窗而入的融融春光下,真是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陆观廷本就心意松快,眼见这等风流美态,哪里还按捺得住。顺势便偏过头,凑到她柔滑脸蛋儿上重重亲香一口,满鼻子都是她的甜味儿。

    皇帝正眯眼陶醉,方妙意自然也能嗅见他身上的龙麝香气。

    方妙意叫他孟浪一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滚过昨宿的荒唐事儿。皇帝又不知打哪儿学会个新花样,没完没了地磨她。

    有道是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在风月事上也是一点就透。自从燕喜房的乔太监上赶着巴结,给乾元宫悄没声儿地递了几本图谱进来,皇帝可谓是突飞猛进。

    方妙意有时被折腾得狠了,都恨不能求菩萨显灵,叫皇帝在这上头别那么好学上进。平日里看着斯文圣明,学起房中术来简直是举一反三。

    那乔太监也是个老不正经的,都怨他!净拐带皇帝瞧这些奇巧淫。书。

    方妙意羞得连脸上飞起红霞,忍不住拿粉拳在皇帝胸口轻捶了一记,嗔怨道:“青天白日的……做什么一见面儿就闹臣妾。”

    陆观廷顺势攥住她手腕子,哼笑道:

    “怎么?只许你成天到晚勾搭朕,朕亲近你反倒不成了?真是把你这阿物儿给宠上天了。”

    方妙意叫他说得理亏,只能红着脸哼哼唧唧地反驳两声,顺从地将柔臂攀上皇帝脖颈。

    陆观廷搂着这温香软玉,便有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话家常,关心她这大半晌起来都捣鼓些什么了。

    一提起这茬,方妙意登时来了兴致,神秘兮兮地解下腰间的妃色香囊。

    她扯开抽绳,倒扣在掌心里一抖落,咕噜噜滚出两片毛茸茸的物事来,打眼一瞧,竟像是狸猫的尖耳朵。

    “这是打哪儿来的?”陆观廷扬眉问道。

    方妙意佯凶说:“从小猫脑袋上铰的。”

    陆观廷听得忍俊不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哑然失笑。

    原来不过是玉兰花树落下的毛糙花托,这玩意儿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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