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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20-30(第7/17页)
磨蹭蹭地绞着衣带,真想就在这偏间里躲一宿得了。
可她也知道躲不过,皇帝还等着呢。待宫女们端着水盆退下,她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往寝殿走。
哪知刚走到门口,竟撞见专门给皇帝请平安脉的冯御医,提着药箱从里头退出来。
方妙意心头一跳,简直吓得魂飞魄散。难道皇帝被她半夜吵醒,又见血冲撞,龙体不适?
方妙意手脚霎时冰凉,浑浑噩噩地走进寝殿。只见榻上被褥已经换过新的,整整齐齐地铺着。
皇帝并未就寝,身上披着石青色团龙鹤氅,就坐在炕桌旁边。
听见动静,那双深湛的瑞凤眼便直直地朝她看来,夜色里显得格外幽邃。
方妙意喉咙发紧,想着自己这般情形,定然是要被打发出去独宿了。只是搅扰皇帝安寝,这罪过还得先请了再走。
她膝盖一软,刚要跪下,却见皇帝已经迈着长腿,几步来到她跟前。
肩头忽地一沉,带着御香气味的暖意密密裹住她。
方妙意侧眼一看,只见是皇帝方才披着的那件鹤氅。
“入秋凉气重,别不披衣裳就到处乱跑。”陆观廷声音平平,却因夜深后略微发哑,震得她耳廓一阵酥麻,“回榻上去。”
方妙意脑子里浆糊似的,闻言下意识就要往门外走,嘴里讷讷道:
“嫔妾这就回……”
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皇帝长臂一捞,直接给捞了回来。
陆观廷牵着她手腕子,就把人往锦被里塞。
方妙意这才回过神来,忙自己脱了绣鞋,钻进已叫汤婆子焐热的被窝里。暖意霎时包裹上来,舒服得她几乎喟叹出声。
皇帝又隔着被子轻推她:
“往里些。”
方妙意乖顺地挪到最里侧,背脊贴在墙面,心想皇帝没撵她走,兴许是自个儿要回乾元宫去了。
大半夜的折腾这么一趟,明儿一早阖宫上下就都知道了,到时还不知要怎么奚落她呢。
方妙意越想越委屈,鼻尖红红的,想求皇帝别走,却又没那个脸张口。
正自怨自艾着,身侧锦褥蓦地一陷。
方妙意惊愕抬头,竟见陆观廷非但没离开,反而掀被躺在了外侧。
她还没反应过来,双手紧抱着被子,傻愣愣地窝在榻里头。
陆观廷见她那副受惊的呆样,好像要在那儿坐到天亮,忽然没忍住低笑出声,扬眉问道:
“怎么?还要朕拍着你才肯睡?”
方妙意被他这哄小孩的语气逗得脸上发烫,慌忙摇头,跟条泥鳅似的滑进被窝,规规矩矩地躺好。
过了半晌,黑暗中传来她细微犹疑的声音:
“陛下,您不怪罪嫔妾么?”
“再学蚊子叫唤,朕可就真生气了。”陆观廷闭着眼,淡淡回了一句。
话音方落,被衾里一阵细微窸窣。皇帝温暖干燥的手掌探进来,准确无误地握住她指尖。
果然是凉沁沁的。
陆观廷方才问过御医,大概知晓了姑娘来癸水是个什么情形,兴许会手足冰凉、腹中不适云云。
他便没撒手,只将那双柔荑拢在掌心,替她慢慢焐着-
次日天方蒙蒙亮,储秀宫的寝殿内已有了轻微响动。
陆观廷醒得早,略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胳膊,侧目瞧见身旁那女子,正睡得人事不知。
不想惊了她的好梦,皇帝便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自个儿下了榻。
守在外间的宝瑞听见动静,忙不迭地捧着漱盂巾栉进来。
刚要往里间迈,就见万岁爷竖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瑞凤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却仍叫人心惊肉跳,不敢造次。
陆观廷指了指东侧的暖阁,示意去外头更衣。
宝瑞一愣,随即恍然,心里那番惊诧劲儿就别提了,赶忙躬身哈腰地跟着转去暖阁。
他一边伺候着皇帝穿戴朝服,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不叫人起身伺候就罢了,连更衣都特地躲出来。
不得了不得了!万岁爷竟然也会心疼姑娘了?
宝瑞正系着明黄丝绦,忽瞥见个宫女从门上进来。
他赶紧定睛一瞧,原来是香凝姑娘,这才松了口气,朝她咧嘴一乐,算是打过招呼。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香凝道。
陆观廷正对着铜镜理襟口,闻言只从镜中睨她一眼,从鼻腔里“嗯”了声,也不多问。他知道香凝办事稳妥,这会儿进来,肯定是避人耳目的。
香凝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物件,双手奉过头顶:
“启禀陛下,这是前儿个美人主子刚做好的香囊,原是想在乞巧节呈给您的。”
陆观廷转过身,垂眸瞧去。
只见香囊上头绣着一对彩蝶,瞧着有些眼熟。细一琢磨,皇帝便回想起来,是和她在御花园里扑的那两只挺像。
往年这种应景的玩意儿,后宫嫔妃没少送,或是鸳鸯戏水,或是并蒂莲开。但确实被方妙意猜中了,皇帝对这种玩意不大上心,也不会特地拿来看,再挑谁的戴上。
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是他最瞧不上的那种。
随手将那荷包递给一旁的宝瑞,陆观廷淡淡道:“收着罢。”
“过两日朕要去一趟静颐园。”
香凝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吩咐她的,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后话。
“你看着点她,就叫她待在储秀宫里,别出去瞎跑闯祸。”
香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大亮。
美人主子聪慧,连她都看得出,皇帝又怎会不清楚?方美人根本不像是会闯祸的人,皇帝特地交代这一句,实则是怕他不在宫中,美人万一受了欺负,却没人做主才是。
“是,奴婢明白。”香凝蹲身道。
陆观廷略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方妙意近日在做什么、都见了什么人,这才抬脚往外走。
行至门口,陆观廷脚步微顿,侧首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宝瑞:
“你去趟坤宁宫,同皇后说一声。方嫔身子不大爽利,今早的请安便免了,叫她在宫里好生歇着。”
宝瑞赶忙应了声“奴才遵旨”,末后又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仔细一想,万岁爷方才说的是什么——
方嫔?
嗳唷!方主子这就又高升啦?
第25章
既是皇帝发话,叫她不必去坤宁宫定省,方妙意便心安理得地听了。人活着是为了享福,又不是为了挣那点虚头巴脑的贤名。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用,实则暗地里却觑着你,瞧你够不够诚惶诚恐的无聊主子。
只一桩事叫人哭笑不得,冯御医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旨意,天天雷打不动地过来请平安脉,仿佛她真抱病在身似的。
这日晌午,画锦刚送了唠叨的冯老头出门,回身便端来一盏热腾腾的赤豆饴汤。
趁着这会儿殿里没旁人,画锦挨着炕沿坐了,眉飞色舞地同主子咬耳朵:“小姐如今成了嫔主儿,这喜信儿若是传回府里,老爷太太指不定多乐呵呢。没准真是叫慧增大师批中了,小姐往后定能当上贵妃娘娘。”
方妙意听了这话,不由得扑哧一笑,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你呀,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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