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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吻醒睡美人死敌后》8、第 8 章(第1/2页)
梅时青的眼镜被压歪了。
昨晚躺下时,他以为自己还睡不着,就没摘,没想到发生了这起惨剧。也分不清是谁压的了,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侧躺都要摩肩接踵的,谁都有可能。
于是他趁着把陈冼推到康复所检查的时间,去附近修眼镜了。
但直到检查结束,他都没回来。
陈冼是在眼镜店后的河边找到梅时青的。河水湍湍奔涌着,击打着陈冼脆弱的神经,他把轮椅停在十步开外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唯恐停稳的轮椅会突然朝前冲。
他也不知道害怕的是河水还是那个人。
梅时青在抽烟。
烟夹在他冻得青白的指间,飘出的烟像第六根曼妙的手指,落到了陈冼脸上。
十一月的风利得像刀,在梅时青单薄的衬衫上削出了他肩胛骨的形状,显露出了种再无保留的可怜来。
梅时青咳嗽了两声,抽动着身体侧转过来,在余光瞥到那架轮椅时愣住了。
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快,已经三点了。”
梅时青愣了一下,推了推早就修好的眼镜:“哦,那医生怎么说?”
“……”
“陈冼?”
陈冼并不答话,从轮椅上撑着腋拐站起来,在“嗒嗒”声中向他靠近。
梅时青还保持着夹烟回望的动作,眼神里略带些诧异,下一刻,就见陈冼越过来一条手臂,将烟摘走了。
“别抽了。”
“你还管上我了?”
陈冼说:“会得肺癌的。”
梅时青觑了他一眼:“那你该盼我多抽点。”
陈冼掐着那根烟,风里的黑发被吹得比烟雾还凌乱,但他仍用那双异常执着的眼睛盯着梅时青:“不是,我是说,我会得肺癌的。”
梅时青被气笑了,徒手碾灭了被他抢过去的烟,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新的一根点上,而后转过身径直朝别处走了,一副对他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陈冼在身后叫他:“梅时青!”
梅时青两次吸烟被打断,心里不爽起来,头也不回地说:“都这么远了,呛不到你。你先回去吧,免得我又说了做了什么触你霉头的。”
他冷淡的语气剐得陈冼心里一涩,郁积了一晚上的担忧泛了上来:“梅时青!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梅时青转过身来,眼里还有点茫然,他聚起了簇打量的目光落在陈冼身上,仿佛真在给他估价来计算结论。
陈冼又一次发现:梅时青这副平静的神情也能这样的残忍。他强自忍下了牙酸,艰涩地追问:“所以,你早就后悔了,是不是?”
不然为什么会哭,会叹气,会避着自己抽烟,在被揭穿后又是这副表情?
他执拗地盯着梅时青,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仿佛要把爱恨忧惧悔在今天全部打通看透。
梅时青却没有接他的话,在怔怔望了他一会后,忽然低头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昨天晚上那么说话,现在又追着我这样问,”梅时青温柔的嗓音里掺着点刺激的沙哑,“陈冼,你是在怕什么呢?”
陈冼僵住了,梗着脖子看他,并不回答。但梅时青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夹着那只灰了一半的烟,摇着头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他回头,就见到那祖宗摔在了地上,连腋拐都飞出去了五六步远。
梅时青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拉他,陈冼却“嘶”了一声,梅时青低头,这才发现他手上被沙石蹭破了,露出了好大一块皮肉相混的深红。
“你跑什么?”梅时青皱着眉问他。
陈冼抓着他的肩膀,摇摇欲坠地站立:“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你先跑的!”
“我就是去透口气,又不是不要你了,怕什么?”
一句话,把陈冼所有的气急败坏和虚张声势的试探全戳破了,陈冼的喘息变得粗重,红着眼睛瞪着他。
梅时青捡起拐杖,塞进陈冼手里,又把他抱回了轮椅上,一边卷起他的裤腿一边说:“就这么怕我抛弃你?”
陈冼攥着扶手的十个指甲苍白,他记起刚出院的那个骂走梅时青的雨夜,闪电欺软怕硬地劈打着没有家的人,雨水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流过敲不开的门,没入脚下黑沉沉的土地。
那天太冷了,原来活着可以比死的感觉更糟糕。
他低头看着转动的轮子和身后人带着折痕的裤腿,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直到康复所替他包扎好了伤口,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陈冼也没有再说话。
梅时青怕他又一个想不开,做出一头撞进死胡同的蠢事,于是故意引他说话:“怎么哑巴了?你声带摔手机店门口了?”
陈冼嘴角抽了抽,拾起了自己艰涩的声音:“你为什么抽烟?”
梅时青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卡了下:“日子这么苦,不抽怎么捱得过去?”
到了楼梯前,陈冼松开拐杖,被梅时青熟稔地背起来。
他伏在梅时青脊背上,盯着他颈间的细碎的黑发,想过去的十年。
走到二楼时他低声问:“抽了就能捱过去吗?”
“别抽了,梅时青。”
这句话里求和的意味太过明显。
片刻怔愣后,一声闷笑就这么从梅时青的身体里射出,没入了陈冼的胸腔。
他说:“陈冼你啊……”
你啊什么?这么心软?还是这么天真?
又或者,梅时青清楚他心里的一切,在嘲笑他为了不被抛弃而这样没骨气地讨好别人。
陈冼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但幸好,在他彻底无地自容前,听到了梅时青轻飘飘的一句“知道了”。
陈冼的膝盖和手掌都有擦伤,他原本要回家休息了,但不料,进家门前梅时青忽然偏头问了他一句:“陈冼,你今天还想出门转转吗?”
陈冼愣了:“去哪?”
“看看花看看草什么的。”
“为什么要去?”
“医生说,多晒晒太阳对心情好。”
这话落到陈冼耳朵里,又像在暗指他昨天发脾气的事。
陈冼缓慢地眨了下眼,偏过头:“我不去。”
“可是我想去,好不容易请来一天假,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浪费掉吧。你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陈冼心道我为什么要陪你,但还没问出口,梅时青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撂下句“等一下”,转身进了出租屋。
他打开了柜子翻找,最后提着片包装袋蹲回他面前。
陈冼一低头,就撞进了他那双乌润专注的眼睛,不由微愣:“干什么?”
梅时青翘了翘唇角,伸手凑近他耳边,陈冼便觉那块皮肤一痒,偏头时见到一只口罩被挂了上来。
“这样子你高兴出门了吗?”
陈冼呼吸一滞,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想出去,是害怕被人看。他懂自己所有的抵触和担忧。他从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但为什么偏偏,他曾又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踩进泥泞,忽视了自己的痛苦那么多次呢?
陈冼轻轻吸了口气,肺被凉呛的气息刺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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