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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吻醒睡美人死敌后》7、第 7 章(第1/2页)
陈冼常常觉得自己很矛盾,嘴上说着带刺的把梅时青推远的话,心里却想要他反驳自己,展现出会一直对自己负责的决心。
因为梅时青照顾他这事儿,全凭良心。
梅时青虽然亏欠他,但也能随时在某个站点提前下车,把他遗弃在公交上,再辞职搬家,让他永远找不到自己。
虽然梅时青没有这样做,但陈冼仍长久地处于这种恐惧中。
他一直记得,有一次公交到站了,他去牵梅时青的手,沾到了一点湿润。那一刻陈冼的心猛地一跳,他的脑海里像放映片一样,回放着梅时青早上看向他的眼神,上公交后叹的那口气,和揩眼睛的动作。
他多想直接地问梅时青:你是在担心我的康复,还是后悔救我了?
但他不敢。他怕问出口,就替梅时青捅破了这层纱,然后梅时青就真的会抛弃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陈冼就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个连身份证都过期了的孤儿、初中学历的残废,要是被丢在大街上,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于是在那天以后,陈冼总会紧张地观察梅时青的神情,斟酌自己的言辞和表情,和梅时青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陈冼的神经都是过度紧绷的。
因此,在梅时青说他要复工、不能再陪陈冼坐公交了的时候,陈冼是松了口气的。看不见他,至少就能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了。
梅时青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再三叮嘱他公交和站点。
陈冼却表现得很轻松,他说:“我是晕了不是傻了,难道我离了人就不行了?”
但第一天独立坐车,他就忘了带乘车的硬币。
后面的人提醒他,可以用手机扫码,他匆匆点了点头,掏出了自己塑料翻盖的手机。那个热情的路人见状一愣,直截了当地说:“你这手机太老了,用不了。”
陈冼登时僵住了,他的手指还没反应过来般划拉了两下,而后陡然收回,埋着头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等下一班吧。”
他用腋拐把自己拄起来,努力将轮椅推下去。有人来帮他,他涨红了脸含糊地说“谢谢”,汗水洇湿了他的额发,又挣脱发梢滴在眼皮上,令他视线里模糊一片。
他甚至没了拿钱折返的勇气,他想:要不今天就不去了,等梅时青回来,假装自己去过就好了。
但他刚在乘客的帮助下抬起轮椅,就见司机摆了摆手,说:“算咯算咯,你坐吧。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
陈冼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分明没有给出一分钱,但却觉得这是他交付得最多的一次。
他的脸在探究与怜悯的目光中烫到难以忍耐,连眼眶也烧了起来,他伸手环住了下车口的柱子,把眼睛贴在手臂上,封住了眼泪的出口。
他是缺乏常识的外星人,乍然被扔进了这个时空。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坐公交只会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现在,他却出了这么大一个糗。
凭什么要他为别人的错误背负代价?
他听到心里鸣涌不停,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要冲开头顶,轰炸开来。但他始终不敢把一切指向那个人的名字,他害怕爆炸,现在也是不能爆炸的时候。
他下车后发了会呆,到康复中心时已经迟到了,结束的时间也推迟了。
下午六点,医生还在给他针灸,等把治疗仪的金属夹扭上去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电针的强度不大,你很痛吗?”
陈冼咬牙摇了摇头,但身体仍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医生关掉了电源,问:“现在有好一点吗?”
“不是治疗仪的事,”陈冼喘了口气,伸手想去碰自己的腿,但看到上面满是闪着银光的针时,又收回了手,“自从换了新的弹力带训练,腿就一直痛,一用力还发抖。”
医生想了想,说:“那还是换回去吧。”
“换回去会不会退步?”
“没事的,肌肉也需要放松,调整一下我们再慢慢进步。”医生温声安慰他。
陈冼问:“那要多慢?会不会……一辈子也好不了?”
他朝墙转过头去,挨近床面的那只眼睛淌下了一线眼泪。
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轻声说:“其实也不是很痛。我待会再试一下吧,昨天的那个弹力带。”
医生依言帮他捆好了,黑色的橡胶箍住了他青筋血管毕现的双膝,他用力分开颤抖不止的膝盖,和阻力对抗。刚被针扎过的膝盖里像有火在烧,双膝碰到一起时尤甚,在拉到最远时,灼烧感减轻了,但却生出了骨头碎裂的恐慌,在酸胀的疼痛里,他甚至听到了一阵耳鸣。
医生按住了他的膝盖,说:“次数到了。今天做起来还痛吗?”
陈冼做了个深呼吸,声音还是有点抖:“比昨天好一点。”
“说明你开始适应了。你的腿痛,是酸痛还是刺痛?”
“都有点。”
医生想了想:“那是正常的,很多人在复健中都会疼痛,只要肌肉、关节和韧带没事,就不影响训练。越往后你会越习惯这个阻力的。”
陈冼点了点头,熟稔地拄起腋拐往轮椅那去。
清脆的触地声已经越来越稳,不再像开始那样慌乱。走到半程,陈冼的眼角突然被玻璃反射的强光刺到,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银框眼镜的青年正在马路对面注视着自己。
青年离得太远,面目都融化在了阳光里,陈冼不由有点恍惚,仿佛见到的是那个来等自己放学的神采飞扬的少年。
原来想念起那样遥远的过去,也可以是件这么轻易和猝不及防的事情。
青年走近了,隔着玻璃门和他对视了一眼。陈冼看见他眼皮上亮晶晶的汗水,看见他扫过自己的双腿冲自己抿出的一个微笑。
他的五官仍是熟悉的,神情却这样陌生,像一层浑浊的纱,令他看起来像是和梅时青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笑?
他难道真的在为自己的康复高兴?
陈冼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气,几乎要冲开那瓶名为恨的饮料的顶盖。他的情感被那人的笑不分青红皂白地搅和在一起,一时哪样都分不清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梅时青轻快地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随着动作,梅时青那绺过长的发梢荡了下来,挨上了陈冼的侧颈,蹭得他一抖。
“不怎么样,回家吧。”陈冼偏开头,一如既往冷淡地说。
宏大的夕阳照在他们身后,脚边的影子一前一后地紧挨着,轮椅的黑影坍陷,像他们同骑的自行车。但世上没有任何一辆自行车会这样笨重迟缓,他们在十年里已经被迫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仅仅是这样慢慢地走,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白天陈冼喊痛,确实有身体以外的原因,但到了晚上,除了身体的痛他什么也想不起了。
陈冼被痛醒的时候,梅时青早就睡着了,他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附在眼下,吐息轻轻的,整个人都很安宁。
陈冼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把自己蜷起来,膝盖里那种类似火烧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忍了一会,汗水不断从发际与耳边冒出来,浸得他神思都飘忽起来。他溺水般喘了口气,猛地坐了起来,身下的床板“嘎吱”了声。
梅时青果然醒了。
他微蹙着眉,一副打喷嚏打到一半的表情,看向陈冼的眼睛里还有点迷茫:“怎么了?要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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