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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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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病情,放心不下,又鬼使神差地琢磨,揉揉捏捏摸摸究竟有多好?

    至今不曾知晓。

    眼下,郑扬之绝口不提此事,只冲王玉英含笑拱手,告辞离开——怕待久了又惹她厌。

    王玉英早已重睁两眼,拾起圣旨,不需要他提醒,她自知生如芥子,心藏须弥,黄莺兴许成不了鸿鹄,但也不会认命困于金笼,郁郁寡欢。

    “涮锅呢?”她转回身问,先吃饱饭。

    *

    庆福回宫时,皇帝正服药,他又住回福宁宫,连带着奏章也全搬回来。

    庆福等那一碗药见底,端盘的内侍退下去,方才回禀:“回陛下,上谕已宣讫。”

    “她什么反应?”皇帝追问。

    庆福语噎,他怕旨传不出去,快去快回,且仙师不能再唤,不知该如何称呼。

    徐恒一见庆福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晓得准没好事。他心里倒还平和:“还有什么要报的吗?”

    庆福咬唇,良久,声若蚊蝇:“彼时郑少卿亦在场。”

    徐恒听完,竟也一派平静,一来预料之中,二来庆福不禀,待会暗卫也会来报。

    自己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动怒。

    “宣太医。”徐恒下令,心头血是饮鸩止渴,不能常放,放多了人虚,还是遵医嘱针灸服药更为妥帖。

    待灸完,徐恒进午膳,之后小憩,竟然闭眼掺了会就睡着,是近来数月头一个好觉。

    他到未时半才醒,瞥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下令今后晴雨录请安之类一律不准再奏。

    他特地拣了几本削奴和私兵的折子,勉力用左手批阅。

    之后开始阖眼打坐,轻缓抡拳,这一套叫长寿功,能调理元气,颐养静心。他从北疆回来就没再练过,现在重拾起,王玉英以前跟他说,人就三个字“死不了”,他要如她的愿。

    晚间,徐恒仅宣一拨暗卫,交待完,亥时不到就宽衣就寝,亦是好眠。

    *

    翌日,王玉英重回兵部点卯。

    路上说起总摄今岁武举,楚英忍不住好奇:“那是不是由你来选今年的武状元?”

    “虽然由我总摄,但秉持的始终是公平公正,唯才是举。”王玉英走了两步,回头道,“楚英,要不今年你也来考武状元吧?”

    她能行的!

    “不行不行!”楚英一口回绝。她有自己的坚持,到了兵部依旧不进,就在外头等候。

    王玉英没有强迫楚英,独自跨进大门,尚未抬头,就已察觉到前方投来的目光,她再一仰首,大伙都在瞧她,但视线一对上,却个个撇过头去。

    她读他们的眼神,默默空咽一口,徐恒真的很懂怎么羞辱人。

    兵部尚书倒是彬彬有礼,甚至有几分讨好意味,同她介绍历年武举的章制,又将主考官员,监察等等,一共八人,皆召来与王玉英见面。

    王玉英暂抛沮丧和愤怒,平心静气的同众人商议,尚书在时还好,一走,无论她讲什么,底下总有蛐蛐声。

    王玉英晓得,八人里除却一个曾同她校场共过事的,旁的估计都不服,甚至瞧不起她。

    她装不知,忍着往下讲,到那考核三样——长垛、马射、负重,终有一人,冷嗤一声。

    王玉英被打断,循声望去,见是武举历年的监察廖清。

    王玉英深吸口气,恢复心平气和:“廖大人似有高见?”

    廖清撩眼皮:“女流之辈,真的懂吗?”

    旁人立马拐了廖清一下,还有人出来同王玉英拱手:“上峰,他这人就是言行狂悖,还望上峰海涵。”

    其实他们个个都不服,却惧天威,唯独廖清做出头鸟。

    此刻王玉英一点也不气:“廖大人,您继续说说看。”

    廖清索性站起,朝王玉英先施一礼,后道:“昔日征西将军声名远达,相信虎父无犬女,但女流列席兵堂,已是……”话音缓顿,似在斟酌妥帖的词句,最后道,“已是殊恩。”

    王玉英恍觉刀尖在心上刮了一下。

    廖清续道:“倘若殊恩之人执掌武闱,恐天下武人耻笑,毕竟……武举乃国之典制,非儿戏。”

    王玉英抿唇,估计在他们心里自己跟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差不多,可徐恒要当昏聩的周幽王他自己当,她可不想做他的红颜祸水:“马射、步射、负重这三样,历科状元考绩如何?”

    “长垛三十发不出第三院为第,马射全射中为上,负重负米五斛,二十步中第,最好的能行三、四十步。”

    王玉英右手偷在桌下攥拳,笑道:“那我也试一试。”

    兵部没有足够辽阔的场地,还得到城南校场。

    不知谁私底下放出风声,一传十,十传百,京中武人得了消息都赶来瞧。王玉英站在靶前张弓时,篱笆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其实她也没有把握每一箭都正中靶心,但眺着那一双双眼睛,一想到会通过这些眼睛和口舌将这场考核传遍天下,她就莫名沉稳,状态奇好,用的弓石虽不及寻常用使的秋月弓轻巧,但仍三十发不出第三院,长垛及第。

    再到马射,只规定用七斗力弓,未指定马匹,王玉英骑汗血马,驰马弓射,前面九箭皆中,唯独最后第十箭将要射出,风向忽转,她为了及时调整,拇指拨动,被栝划了下,破皮渗出血珠。

    王玉英完全不在意,视线直直盯紧飞出的无羽箭,直到瞧见箭镞扎进红心,才不再屏息,默吁口气。

    第三项负重,说实话王玉英有几分侥幸,这是近年新改的科目,她小时候那会考武状元还是举石,最高的能举三百二十斤,要她来,腰断了也举不起来。

    但五斛米一百五十斤,还能咬牙一试,不对,爹爹教过,举重物时力气不能用到牙齿上,要运内功,手上使劲,重物贴身,腿也不要过屈。

    王玉英深吸口气,将米提起时觉得还好,可抬腿迈两、三步后就不行了,腰痛,再后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本能地想松手,却迫使自己看向校场内外那一双双眼睛。她支撑着走了一十九步,后面不仅觉不到痛,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在走路。直到廖清疾步近前,言辞恳切:“上峰请止,下官心悦诚服。”

    王玉英继续迈了一步,至少要到中第,方才缓慢放下米,周遭顿时响起阵阵喝彩声。

    恍惚中,声生风吹拂鬓发,她微微侧首,身子微晃。等到被众官员和武人拥簇着出到校场门口,王玉英即刻抓住也来为她道喜的楚英——她再一次脱力了。

    接着眺见门口停着的那辆空马车,驾车的是眼熟的郑家长随,却不知郑扬之现在何处。

    *

    京郊。

    唯有马道清扫了积雪,两侧依然皑皑。

    一队人马分成两列驶在道上,左边这列全是官兵打扮,右列却皆着奇装异服,发髻与中原人迥异。

    这是北狄王躬率的使团,在入北疆边境时就已核验国书,勘合身份。泱泱上国,礼仪之邦,厚往薄来,本朝安排了官兵沿路护送。

    北狄人叽里呱啦说着番语:“这雪有点像咱们家那边啊!”

    “呵,你什么眼力?差远了!”

    “胡说,大王您给评评理,是不是差不多?”

    北狄王十分年轻,不到二十五岁,却已做了十来年的番邦大王。他深邃的眼窝里生了一对淡灰蓝色异瞳,在马上笑道:“汉地的雪湿漉,不像我们那里,雪粒更细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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