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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登基,从穿成外道女修起》60-80(第21/36页)
遮掩住白天渗出的那些不安,把它们隐藏在自己越来越浓厚的色调中。浮泉郡重归于安静,只有很远处传来的一声刁斗会把这安静打破片刻。
但即使是这样静谧,这样适合睡眠的夜晚,也有许多人无法入睡。
仆人为他的主人放下了窗帘,熄灭了一半的油灯,恭谦地保证马车已经准备好,第二天天亮他们就从这里离开。然而他的主人还是一脸憔悴地坐在那里,没有了坐拥千顷良田万数金银的气魄。
“今日……”他犹疑地问,“那女将军可曾在宴上看我?”
“不曾,”奴仆又回答了一遍,“主家未曾说些什么,她自然也对主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见,主家尽可放心。”
但那女将的眼神!口气!真仿佛要先把他们都在宴会上杀了,再带兵去把他全家老小杀个干净一样。
窗晃动了一下,门外传来笃笃声。
“主家,主家,有位郎君到访。” 不在老板那里蹭饭,那就街边找个馆子吧。
嬴寒山回忆了一下自己下山这么久的日子,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下过馆子,主要原因是她不吃饭,别人试图请她吃饭都是私人omakase,次要原因是……
穷。
真的很穷。
以前她是门客可以嘲笑自己老板发不出工资,现在她是公司合伙人,只能和老板一起在天台上感慨十二月的风真的好冷。苌濯站在街上那家看起来中规中矩的酒馆前面,回头看到嬴寒山热泪盈眶地盯着它的招牌发呆。
他迟疑地从门前退回来。
“不然……去街边的茶摊喝一碗茶也可以。”
嬴寒山热泪盈眶得更厉害了:“苌啊,我跟你讲,我当年点外卖20块钱以下都不看价格的!”
听不懂,但听起来是很悲惨的事情。于是苌濯跟着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总体来讲,古代冬天如果找一个修得很好的房子,点上炭,熏上香,找一把卧榻铺着厚厚的褥子躺上去,是和现代没什么太大差别的。但古代夏天不管怎么折腾,都比现代差很多。
这家酒馆已经是浮泉郡城里不错的去处了,大堂里没有满地乱跑的小型哺乳动物,桌子和坐处没有二指厚的油,窗户也垂了草编的帘子隔绝外面的声音和蚊虫。但还是闷热又弥漫着馊了的油的气息,在客人们嗡嗡的说话声中变成一曲夏日就餐交响曲。
苌濯满不在意地坐下,对着来招呼的店小二笑了一笑,后者立刻给他拿了新的坐垫来,又把桌子擦了一下。不为别的,就为这样的面容,这样的气度,必定是新到的那位刺史麾下哪位贵人!
至于坐在他对面那个一脸凶相盯着他看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应该不是家仆吧,谁家的美郎君带这么凶一个家仆出来?还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主人的脸看,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
啊呀!真瘆人。
其实嬴寒山没在盯着谁看,她就是在出神。
这顿饭只有苌濯一个人吃,他想了想,点了两份糖水,一碟有些像是酥酪的东西,豆花上细细碎碎地洒了碾碎的松仁和核桃,还有敲碎的冰,看起来很解暑。
他把汤水和那一碗酥酪推到嬴寒山面前,嬴寒山还是在直直地看着他。于是苌濯也坐正,稍稍偏过一点头来注视着她。这一招可太有效了,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
“寒山在想那些世家的事情。”苌濯说。
“嗳,”她用勺子舀面前的糖水,呷了一口,顺便把酥酪推回去,“你吃,我辟谷,一点吃的都不碰。”
“我是在想,我们现在知道了那些世家子是被提前藏在林子里的,知道了有人劫持了他们,知道了他们出行的时间也和林孖对不上,甚至我们都能推算出是谁干的,但是……”
嬴寒山搁下勺子,碎冰当啷当啷地擦着勺肚浮起来:“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们可以摆出证据来,他们可以有条有理地告诉世家不是我们林将军干的,是你们的那位王用了一个连环计,你家的孩子只是这计策的一部分,不幸被捕获杀死,作为一个挑动沉州军内部不和又让世家对裴纪堂施压的由头。
他们能理解吗?他们大概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士人们也不是草包。他们不懂法医但能看明白证据链,也能想明白马车狂奔三十里是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但他们会就此罢休一拍大腿,表示哦是我们错怪了林将军,我们忠心耿耿对王可王居然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和他势不两立吗?
他们不会的。
这场战争刚刚开始,双方方才把牌码到桌子上,谁也不知道这一局打得怎么样。要是沉州方赢了,为朝廷平定叛乱收复失地,他们是毫不吝于在峋阳王的坟头上吐一口唾沫再踩上一脚,然后抱着裴纪堂的大腿哭嚎裴公所来何其迟也的。
但如果是峋阳王赢了这一局,就如嬴寒山所说,把她和裴纪堂一起脖子以下截肢并挂城楼,那这些世家的日子还得过的。到时候死了一个儿子算什么?只要他们自己不死,再生就是了。
嬴寒山就是在头痛这件事,虽然不想承认,但鸦鸦那个“都杀了就是了”的说法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率的。
一阵白噪音从她的后颈爬上来。
“宿主有没有发现,”系统说,“其实你比起刚刚来到这里时变了很多。”
“什么?”
“宿主开始用这里的规则思考问题了,”它说,“宿主知道这是一个很不讲理的世界了。在之前你还会愤怒为什么那个姓田的将领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俘虏,即使那算是谈判之中。但现在你知道了,守规矩又麻烦又影响效率。”
刘家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看窗外的天色:“是何人,有报上名姓吗?”
“回主家,说是姓苌,白日不便与主家相谈,故而夜中来……”
这句话没说完后半,刚刚还颓在榻上的家主猛然跳起来,在仆人们惊悚的目光中向着客舍门外迎去。
苌濯换了一身烟色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比白日里可亲了一些。年过四十的刘家主眼泪汪汪地攥住他的手,长叹一声:“若非白日里郎君出言相救,几使我身首弃于席上!”
这太阴君一样的美人微微笑了一下,安抚地拍拍叠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只手:“为人臣者,当规劝主君,濯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
刘家主擦擦眼泪,稳定了一下心绪:“不知郎君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那双蓝色的眼睛映照着他,没来由地让他有点发冷。
“是为足下安危而来。”苌濯说。
嬴寒山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她是仙人,曾经有人看到她如同黑鸟一样飞行于林间,有人说她骑着一只白鹿来到淡河,停在肩膀上的鸟雀化作了那个叫嬴鸦鸦的少女。
有人说她是山君,是淡河山上一只噬人的猛虎,淡河大疫的怨气让她拥有了人形,步入人世间征战的血池,吞噬血肉来提升修为。
但说到底绝大多数人不信那些邪门的说法,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人而已,一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十分勇武,又确实懂得兵法的女人,至多会一些方术。
但现在,从她最信重的那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将军并非暴戾之人,”他说,“她确实不曾放任士兵掳掠。”
刘家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来。
“……然而,将军并不那么喜欢世家。”
她不喜欢世家有什么奇怪的,你看她像世家出身吗?人只会喜欢和自己同一阶级同一立场的人,她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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