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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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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差点忘了从前那个冷戾嚣张的淮王殿下。

    在长辈面前,这才是乖样子。

    大家自以为驯服了一条毫无温度的毒蛇,惬意又好奇地靠在太师椅。

    辽袖站起身,只有她一个人心底隐隐不安,指甲攥着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的神智更清晰。

    不,绝非如此。

    她太过了解他的性情。

    殿下愈是这样平静,愈是憋着坏水。

    正所谓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一声不吭的殿下才是最无法揣摩的。

    辽袖重新抬起眼眸,幽幽目光悄无声息地看向首席的男人,不安地捏红了指尖,呼吸间的香气开始滚热深长。

    文凤真抬起双手,瞬间收敛笑意,示意大家安静。

    他眼神逡巡了一圈,声音沉着冷静,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慑服感,哪怕讲的是再温和不过的话语。

    “为何我们要讲仁义,因为这是做人做事的底线,倘若过了火候,就会成为各部的仇敌。”

    “倘若性情过为偏执,那么就应该调和居中,与所有兄弟和谐共存。”

    “倘若违背圣贤的教诲,不愿意执行仁义,那么就会遭到报应。”

    这番话令旧部略微诧异,挑眉互相对视了一眼:文凤真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教养了?

    有朝一日竟能从他嘴里听到仁义二字。

    不过他这番话倒是说得人舒心畅意。

    看来在权力面前,再凶狠的蟒也得低头,装出食素模样。

    钟先生一面,一面微微点头,目露赞许之色。

    倘若他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

    钟先生饮了一口茶,缓缓道:“居上位者,合该有此仁心仁德,凤真他懂事了。”

    文凤真牵起一丝笑意,斯文有礼,极尽谦恭,雪白指尖握住一杯酒盏。

    “凤真之前若有对各位叔父不敬的地方,在这里敬诸位叔父伯伯一盏酒,还请见谅!”

    大家心里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文凤真竟然知道道歉了?还是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儿,做出这样温顺小辈的姿态。

    莫不是遭人夺舍了?

    大家渐渐领悟过来。

    文凤真终究年轻,一见到换军权的阵势被吓到也是正常的,忙不迭来赔礼道歉了。

    之前不过耍的过家家游戏,纸糊老虎罢了!

    姜林握着酒盏,大笑:“看在他还算有诚意的面子上,赏他个脸。”

    文凤真下了席位,挨个挨个给叔父敬酒,笑意盈盈。

    明明是暑气深重的夏夜,大家汗流浃背,辽袖却感到发冷,不详的预感从脚底窜上脊背。

    蝉鸣在耳朵眼一圈圈扩大,聒噪嗡鸣,心神失守,脚步一跌,险些重重坐在椅子上。

    倏然间天冷了吗?

    凛冽寒风泛起涟漪,殿下的笑意浸润着冷冽的气息。

    殿下……他究竟想做什么?

    宴席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醉倒一片。

    文凤真第一次这样平易近人,与世家子们划拳行酒令,笑得开怀畅意,瓷白脖颈染上一片绯红。

    他与长辈寒暄客气,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凤眸微亮,瞧起来真挚又和善。

    钟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头:“凤真啊,你这番话说得很好,希望你也是如此做的。”

    文凤真颔首:“钟先生放心,我是真心想为徽雪营做事。”

    这声音在辽袖耳边忽远忽近,她想赶紧逃跑了。

    这个时辰,戏院的皮影戏要开场了。

    她答应了跟宋公子一块儿看戏的,正转过身,一团人将她拥堵其间,不可开交。

    一声兴高采烈的喧哗:“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放孔明灯喽!”

    这当儿,听得“咚、咚、咚”三声礼炮响,激越悠扬。

    刚一入夜,吆五喝六扯旗放炮闹哄哄一片。

    须臾间火树嶙峋,十层灯山在占地将近五亩的大花园中,吐璇露翠,珠光宝气。灯焰迷晕了大家的眼。

    身穿诰服的夫人纷纷上二楼看灯。

    香风袭袭,层层叠叠千光万影下。

    这一刻文凤真望向了辽袖。

    他明明有些喝醉了,眼底却清醒异常,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四目相撞,一时怔忪。

    辽袖被人群挤到了边廊,脑子有些懵懵懂懂,她终于得以透口气,扶在假山旁,清新空气还未吸进肺里,仰头一望。

    咦?开始放烟花了,错落有致,热闹非凡。

    长街上百姓披衣推窗,纷纷驻足,啧啧称奇。

    在这样大的动静下,足以掩饰一切。

    文凤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真从众人的热情捧哄中脱身,微笑着推脱。

    “等一下,本王喝口茶。”

    他坐回了席位,抬腕饮茶,一个动作间,收敛所有笑意。

    只有一双瞳仁,静静地瞥向了醉糊涂的姜林,瞬间暗了一分。

    姜楚之父姜林。

    他那声“野种”究竟指的是文凤真,还是辽袖呢?

    不重要了。

    文凤真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父亲背上从没有伤口,他说这是一个将军的尊严。

    绝不会背对着敌人逃窜。

    多年前为父亲收尸时,数了数他背上的刀口,从那一刻起,文凤真明白了人世间千分之一的真相。

    “咔啦咔啦……”

    文凤真的指节缓缓敲击桌面,匀称清脆,计算着什么时辰。

    他坐在那里很安静,乖巧得丝毫不犯,就像喝醉了,需要躺一下而已。

    下一束烟花升腾时。

    “啪”地一声,文凤真漫不经心地敲碎了碟子,手心握着一枚锋利的瓷片,站起身,朝姜林走过去。

    大家回神望去,发现席位间殿下不见了,只剩下桌面一摊碎瓷。

    咦,殿下去哪儿了?

    大家醉意醺醺,摸不着头脑,或许是出恭去了。

    总之人潮如织,金辉灿烂,夜色已深,辨不清谁是谁。

    文凤真步子走得很寻常,就像要去给姜林请茶一样,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姜林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烟花熄灭的瞬间,姜林与殿下都不见了。

    文凤真侧颜极白,神态从容淡定,一手勒着姜林的脖子,另一只手藏了那枚锋利的瓷片。

    文凤真一路将他隐秘地拖到假山后头。

    大家都在抬头看烟花。

    姜林的呜咽声也被巨大的烟花声掩盖了。

    天上到处洋溢着生辰的气氛,而花园后头的假山,一片空山枯叶的寂静冷清,朦朦胧胧照得假山越发狰狞可怕。

    文凤真力气很大,甚至不容一个喝醉的武夫挣扎。

    姜林惊恐万状,喉头嗬嗬呜咽,脑袋起先涨红青筋,接着如憋紫了的茄子。

    十指用力也掰不开他的小臂。

    文凤真神情镇定,鸦羽长睫倾覆之下,眼底晦暗难明,一派平静从容。

    “噗嗤”一声。

    瓷片捅进姜林的小腹,乌黑的鲜血滚涌。

    姜林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浑身剧烈颤抖。

    “殿下,殿下……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儿!”

    “你爹不是我砍的,我只是在一边儿看着而已,背后捅他刀子的人不是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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