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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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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从林女郎闺房中搜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物件?”

    张文努嘴,示意她看。

    徐清圆便走过去一长架前,掀开遮盖证物的黑绸布。她见到一些簪子,一些珠宝,一两块吃剩的糕点,一幅绣好的花鸟图,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画。

    徐清圆凝视着那画作。画上几片叶子,几处茅庐,山竹青翠……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张文解释:“是林女郎侍女提供的画。这画没有画完,林女郎就……哎。女郎可觉得这有不妥?”

    徐清圆葱郁手指,轻轻点了点山竹,抿唇微笑:“我只是觉得这种绿色很鲜妍,很少见。不瞒张郎君,我也擅画,但我从未调出这样鲜明的绿色……”

    张文迷惘看她,不知她为什么说起山水画来。张文道:“唔,画的挺好的。林女郎家学渊博。”

    徐清圆见他不能领悟,心中轻轻一叹。

    徐清圆只好直白说:“张郎君可以让人查一查这绿色颜料,这绝不多见。”

    张文恍然大悟。

    徐清圆再道:“大理寺最近可有接到女子投水案?若是没有……张郎君是否可以想办法,查查京兆府是否有接这样的案。”

    张文盯她片刻:“女郎看起来是一门心思地针对韦郎君了。”

    他犹豫一下,劝说她:“依我看,林相问题似乎更大。我请女郎帮忙,本是想查出林相的马脚。女郎却一门心思地怀疑韦郎君……”

    徐清圆咬唇,轻声:“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其余的……那是之后的问题。”

    她是否应该因为韦浮做的事与自己最终方向一致,而当做看不到韦浮期间的恶意;她是否应该明知道林相身上问题很大,却因他短暂的无辜而为他洗清冤屈?

    这样的问题,徐清圆隐忍数日,思考数日。

    她最终仍选择就事论事。

    徐清圆再告诉张文:“明日若是去林相府上搜证问话的话,可否带我一同去?”

    张文只犹豫一下,便答应了她。

    徐清圆向他屈膝道谢后,与他一道关上门离开这里。出去大理寺,风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若不是徐清圆看到他的影子,真要被他吓一跳。

    徐清圆轻轻拢住手臂,闭上长睫时,睫毛忽然闪烁一下,宛如银鱼之尾。她睁开眼,带点惆怅,带点欣喜,伸手去接:“风若,下雨了。”

    风若狐疑地瞥她一眼:“……嗯。”

    下雨有什么好高兴的?

    没见过夜雨?

    徐清圆微微笑,摇了摇头。她知道风若不懂自己的心事,便只是静默地随他上了马车,和他一起回府。

    直到回到自己与晏倾的寝舍,徐清圆才伏在案前,就着烛火写字:

    “郎君,我今夜又想到了你了。我自知思念情苦,思你不忍,我从不刻意去想。但今夜有三件事,让我不得不念你:

    “第一件,画作无人识。我见到一种少见的颜料,若是郎君在我身畔,在我手指那画时,郎君必然能与我一道注意到那颜料的稀少。但我彼时回首,只见榆木,不见我家郎君。

    “第二件,法不断善恶。律法从不断善恶,律法只能断一时的真伪,揭穿一时的秘密。善恶之念不能交由一两件案子来证明。林相若在这两桩案子中是无辜的,我便不应任由韦郎君陷害他。你会帮你的仇人洗清罪名,你会帮你的恩人定罪吗?郎君,我在做的事,是否对呢?

    “第三件,出门遇夜雨。长安春日雨多,绵绵密密,长久不休。我孤身离开大理寺,雨自天降,那一刻的欣喜驱散孤寂,恰如郎君亲自到来。若郎君真的是一场清雨,前来看我,我必喜不自胜,日日待君。

    “郎君,这些不过是我的又一次寥寥戏作。

    “我知道这些信不能寄出去,知道这些心事无人诉说。若你我再不得相见,这些信没任何意义。若你我能再次相见,这些信更加没必要让郎君看到。

    “清雨哥哥……哎,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写什么。

    夜雾深重,她打开窗子眺望茫茫浓夜。风不能诉说她的相思,月亮不能回她只言片语,檐角的铃铛只落落地敲打着。

    徐清圆怅然若失地收了笔收了墨,她将信纸折叠起来,与自己往日那些寄不出去的信一样,扔入床底的木箱中。她收信的时候,偏脸沉思片刻,想到自己似乎曾经做过类似的梦……

    兰时在外敲门,提醒:“娘子,该歇息了。”

    徐清圆回过神,温和地应了。

    但是在入睡前,她走到隔开的屋舍中一角,那里供着西方诸佛、东方诸神,香烟缕缕,神佛宝相庄严。

    徐清圆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闭目祷告:“愿我清雨,福履绥之,神佛佑之。”

    神佛的目光投在她清润秀美的眉眼与鼻梁上。

    这世上再找不到比她更乱七八糟的信徒——什么神佛都想拜一拜。

    这世上再找不到比她更虔诚的信徒——什么神佛都想拜一拜——

    “大魏中有些兵马在暗暗集结,针对上华天。”

    进入陇右,深夜静极,晏倾从马上下来,跟随的随从当即报告。

    随从们严肃地报告这些动向,告诉太子羡殿下,大魏盯着上华天的一举一动。上华天的兵马一部分随着晏倾离开,一部分被卫清无带走……这个安排只拖延了数日,便被大魏的哨兵探得。

    大魏的兵马在隐隐动作。

    仅仅陇右的兵马动向就让他们看到了危险,他们尚不知其他州郡是否也开始换防,针对殿下。

    随从这样汇报的时候,偷偷地、担忧地看晏倾的面色。

    这个苍白又瘦削的青年,如同玉山,如同雪松,在他们眼中如同神祇一样无所不能。他们与那些被太子羡杀掉的上华天叛徒不同,他们真诚地相信殿下会带给他们更好的出路——哪怕殿下病入膏肓。

    但是在晏倾离开上华天时,那朱老神医都忍不住对殿下破口大骂:“你若不想要这条命,何苦找我?你若根本不想活下去,找我跟你回上华天干什么?”

    晏倾那时,温和地用一句话安抚了朱老神医:“先生,我想活。可我也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此时此刻,晏倾凝望着深夜,走在路途上破败的小村外,听着夜间的浅浅几声狗吠。

    他身体再次枯败,走路很慢,时而咳血。多亏朱老神医的照看,让他有精力长途跋涉。可就连朱老神医都不知道长途跋涉后,等待晏倾的会是什么。

    晏倾听着下属的汇报,并未吭气,思绪飘远,落落地想到此时正被困在长安城中的徐清圆——

    他的露珠妹妹,会喜欢这样寂静的乡间小道吗?

    随从见殿下不说话,并不意外。他们一贯习惯殿下的沉默寡言,而且殿下这样的沉默寡言,比他少年时好了很多。那时候从不曾听到殿下开口,这时还偶尔能听到殿下说话。

    随从轻声:“越往南走,我们引起的注意便会越多。若是在进长安之前,就被发现……”

    晏倾:“进长安之前,没有人会拦我的。”

    随从急切:“那进长安之后……”

    晏倾微笑:“进长安之后,听天由命。”

    随从怔然。

    随从不禁问:“我们在西域自由自在,西域地大人稀,那南蛮也乱了,相信以殿下的本事,我们若不离开西域,上华天自会成为西域的‘无冕之王’。殿下何苦非要来大魏?

    “殿下杀掉那些叛徒,我尤记得殿下对他们说,您不希望以无谓的复仇复国为借口,掀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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