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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美人受出逃后》4、看门犬(第2/2页)
男人仿佛被这一巴掌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江逝水红着眼眶,毫不畏惧地望回去,胸脯起起伏伏。
“主子讲话,你一介马奴,插什么嘴?”
“你凭什么插嘴?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你凭什么……替我说这种话?”
他咬着牙,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质问:“李、重、山。”
一颗泪珠,应声而落。
落在三十岁的李重山的手背上。
男人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收回手。
他低下头,掩去眸底神色:“奴失礼了,小公子恕罪。”
这样的话,他有许多年没说过了。
现在说来,竟也十分熟练。
江逝水收回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又扬起手,作势要再赏他一耳光。
男人就立在原地,立在他面前,不动如山。
一阵风袭来,巴掌还没落下,不知内情的老翁老妪连忙劝阻。
“小公子息怒,想来他也不是有意的。”
“他怎么会不是有意的?”
江逝水动了动唇,喃喃自语。
“他就是有意的,他就是……他就是……”
“就是他一直在欺负我……就是他……”
下一刻,男人猛地凑上前,把面庞贴在江逝水温热发颤的手心里。
江逝水胡乱一挥手,就把他重重地推开了。
“滚开!”
江逝水挽起老翁老妪的手,转身便走。
夫妻二人见他如此,直觉不对劲,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两个人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逝水,扶着他走进房间。
跨过门槛的瞬间,雨势变大,细细密密的雨点,如同撒豆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三十岁的李重山站在雨里,仍旧怔愣地望着江逝水离去的背影。
十八岁的李重山大步上前,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废物。”
“小公子,我来……”
他跟上去,才刚喊了一声,就被江逝水骂出去了。
“你也滚。”
“是……遵命。”
*
雨势渐大,不见停歇。
江逝水褪下湿了又干的纱衣,接过老翁老妪送来的衣裳。
衣裳很新,也很干净。
看颜色和料子,不是老翁这个年纪的人会穿的。
应当是他们故去的儿子,留下的新衣裳。
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江逝水也不介意,道了声谢,就接过来换上了。
换好衣裳,天色也不早了。
江逝水再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请他们回房歇息。
夫妻二人还有些迟疑:“小公子这边……”
正巧这时,十八岁的李重山和三十岁的李重山,分别端着热水和米粥进来了。
江逝水瞧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有他们呢。两位老人家不必担心,快去歇息罢。”
“好。”
老翁老妪这才放下心来,起身要走。
房里点着一支又短又小的蜡烛,还有些呛人。
烛光幽微,映在两个李重山的脸上。
老翁老妪打眼一瞧,又被他们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
“你二人怎生得如此相像?”
江逝水扭过脸去,不欲替他们遮掩。
还是三十岁的李重山开了口:“我二人是……兄弟。”
十八岁的李重山也点了点头:“是。”
“原来如此。”
夫妻二人啧啧称奇。
“见过兄弟,倒是没见过如此相似的兄弟。”
两个人低着头,快步上前,来到江逝水面前。
“逝水。”
“小公子。”
两位老人家又盯着他们瞧了一会儿,才相互搀扶着,转身离开。
临走之时,他们还特意叮嘱江逝水,有什么要用的、要吃的,尽管取用,不必多问。
江逝水自是笑着应了,又下了床,蹦跶着把他们送到正房门口,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偏房,重新在矮床上坐下。
两个李重山已经准备好了。
十八岁的李重山端着粥碗,跪在床前。
米粥滚烫,他不敢用嘴吹,只敢用勺子轻轻搅动。
木勺与粗陶碗磕碰,轻微作响,热气升腾。
他舀起半勺米粥,送到江逝水嘴边,紧紧盯着江逝水。
微微张开的唇瓣,轻轻呵出的香气,还有稍稍探出的舌尖。
这样的场景,是从军三年的李重山,在梦里才能见到的。
所以他又贪婪又克制,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多看。
至于三十岁的李重山——
他方才犯了错,自知理亏,不敢再在江逝水面前露脸,便去烧了热水,要给江逝水洗脚。
他单膝跪在江逝水面前,双手捧起他未受伤的左脚,撩起清水,浇在上面,冲刷尘土。
右脚受了伤,不好碰水,他就用巾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去擦拭。
擦拭之后,再取出方才新采的草药,捣烂了敷上去。
他早就看十八岁的李重山不顺眼了,连带着看他的药也不顺眼。
一想到曾经被他揣在怀里的草药,如今正缠裹在江逝水的脚上,他的心里就跟被蛇咬了似的。
除了扭伤,江逝水的脚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划伤和磕伤,男人一并帮他包扎好了。
江逝水只喝了小半碗米粥,便不喝了。
他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又蹬了一下脚。
他把脚收回来,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躺下。
江逝水一句话也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休息了。
青年与男人对视一眼,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逝水——”
“小公子——”
“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喊我。”
——是喊我,不是喊他。
江逝水一言不发,只是拽着毯子,盖过头顶。
好吵,好烦。
子夜时分,檐下雨声淅沥,连绵不绝。
江逝水蜷着身子,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十八岁的李重山与三十岁的李重山,守在门外。
一左一右,远远相隔。
青年背靠土墙,架起一条腿,动作随性。
他手里还端着江逝水没吃完的小半碗米粥,用木勺舀起来,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
就算米粥吃完了,他也舍不得松口,依旧咬着木勺,如同叼着草茎。
男人却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定,双眼微阖,正拨弄着腰带上的玉饰,闭目养神。
两个人姿态不一,只有一点,无比相似——
像看门犬。
野性难驯,但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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