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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南洋热》24、拆台(第1/3页)
麦迪太太的学生交流活动设在曼哈顿下城的一栋联排别墅里,低调得不像是传媒大亨夫人的排场。
铁艺门铃旁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编号,嵌在红砖墙里。
活动在一楼的书房里进行,二十来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大多是东亚面孔,偶尔有几个黑人。
桌上摆着鲜花和茶点,供大家享用。
麦迪太太坐在长桌的一端,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亚麻衬衫,没有戴珠宝,只在左手腕上圈了一只细细的玉镯,打扮得十分亲民。
活动的前半程是自由交流,麦迪太太在人群里走动,和每一个人说话。
她关心一个韩国男生毕业后想去哪里工作,问一个日本女生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专业。
轮到秀珠的时候,麦迪太太在她面前停下来了。
麦迪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铭牌上,没有看那个名字,而是看她别铭牌的方式。
秀珠用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把铭牌固定在了衬衫领口,这样它就不会像别人那样歪歪扭扭地垂着,或者戳出一个难看的洞。
“你这个别法很有意思。”麦迪太太说的是中文。
秀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铭牌,抬起头,笑了一下:“我以前做销售工作,公司要求铭牌得角度要正,我习惯了。”
麦迪太太的目光从她的铭牌移到她的脸上:“你在拉夫劳伦工作过?”
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麦迪太太都拥有她们的履历,秀珠并不感到意外。
“是的,在读大学之前。”
“那么,你见过很多有钱人了。”麦迪太太笑着说。
秀珠如实回答:“见过,也见过很多有钱人的太太。”
麦迪太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带着一丝玩味地笑:“那你说说,我和那些有钱人的太太有什么不一样?”
秀珠认真思考后,回答:“您和她们最大的区别是,不需要别人告诉您您是谁。”
麦迪太太的笑容在那个瞬间定格了,她看着秀珠看了两秒,轻轻拍了拍秀珠的手臂。
这样的答案,显然取悦到了这位被无数人诟病“处心积虑从空姐上位传媒大亨夫人”的女士。
“下个月我在庄园有个晚宴,我正式邀请你来。”麦迪太太招了招手,旁边立马有人递上邀请函。
麦迪太太笑着叮嘱:“上面有地址和时间,记得穿得漂亮点。”
“谢谢您的邀请,十分荣幸。”秀珠接过邀请函,不敢相信竟然如此顺利。
李裕彬说她不喜欢被人称呼名字,喜欢被称呼为麦迪太太。但显然,拥有了麦迪太太这层身份之后,她想进一步强化个人形象。
……
很快,到了邀请函上的日子。
庄园在长岛北岸,从曼哈顿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秀珠坐在租来的卡车副驾驶,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裙子是吊带款式,外面披了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到耳后,露出一对珍珠耳钉。
说起这条裙子还得感谢安妮,原价两千多美金,安妮用了内部折扣,最终三折买下。
至于卡车的后面,自然放着那幅被重新装裱过的画。
对于画本身,她还是没有完全看懂。但不妨碍她已经准备了三个不同版本的解读,足够应付任何提问。
庄园的铁门缓缓打开,车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雪松,尽头是一栋都铎风格的石头房子。
秀珠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她指挥卡车司机把画搬下来,交给门口的管家。
对方看了一眼她的交通工具,再次低头确认了她的邀请函,这才收下了她的画。
走进里面,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宾客们在喝酒聊天。
秀珠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她看到了几个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国会参议员,有名的银行家,新能源巨头……
她在人群中找到了麦迪先生,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和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男人说话。
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身形保持得很好,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修剪过的老松树。
秀珠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在拉夫劳伦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打断别人的谈话。
麦迪先生身边的人走了,他端着空杯子转过身,似乎准备去拿另一杯酒。
秀珠走上前去,脸上带着她练了无数遍的微笑。
“麦迪先生,晚上好。”她的声音很清脆,“我是玛格特,感谢您和夫人的邀请。”
麦迪先生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像是一种不带感情的扫描。
“你是我太太的朋友?”他的语气是客气的。
秀珠没有慌,她笑着说:“我和麦迪太太在一次学生交流活动上认识的,她很关心我们这些年轻人。”
麦迪先生点了点头,客套了两句,正要走。
秀珠用话题的转向拦住了他。
“麦迪先生,我今天带了一幅画过来,是先锋新锐画家沈艺宁小姐的作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眼?”
麦迪先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听过沈艺宁的名字,但眼前的女孩儿如此笃定地报出画家的名字,让他不禁怀疑,是他落伍了吗?
“沈艺宁?”他确认道。
秀珠点头:“是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碰上这幅画的。”
一说机缘巧合,难免勾起人的兴趣。
“画在哪里?”
“我进来的时候交给了管家。”
麦迪先生招了招手,一个侍者立刻走了过来。
几分钟后,那幅油画被搬了过来。
画框上的灯光照得深蓝色的底色像一片发光的深海,金色和白色的笔触在光线中浮现出来,像月光洒在海面上,又像是从高处俯瞰的云层。
说实话,秀珠还是看不太懂,但在这个灯光、香槟和晚礼服组成的氛围里,这幅画忽然显得高级了起来。
麦迪先生站在画前,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像是欣赏的样子。
秀珠刚要开口介绍——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像一群鱼感知到了水流的变化,自动分开了。
秀珠同样转过头。
门口,几个人正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他从灯光较暗的门廊走进花园的暖黄色灯光里,整个人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灯光打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得像一笔画成的。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不带任何感情,但又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沈彦廷。
看清了他的脸,秀珠的呼吸好像失去了控制。
沈彦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麦迪先生身上。
麦迪先生已经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是给同等重量级人物的尊重。
沈彦廷伸出手,和麦迪先生握了一下。
秀珠看到麦迪先生的手在沈彦廷的后背上拍了两下,那个动作的幅度和力度,不是长辈拍晚辈的那种带着慈祥和优越的拍,而是两个站在同一层台阶上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带任何俯视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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