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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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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随安突然醒了。

    头疼欲裂,她抚了抚额头,但始终都抬不起眼皮,眼前一切都被盖住,但隐约间,她听到“嗡嗡”声,响在自己耳边,很嘈杂,吹风机?

    那种理发店里有的老式吹风机,特别吵,风特别冲,稍微拿近一些,能烧得人头皮都发热。

    有人在给她吹头发?

    是。

    但不知是因为她昏昏沉沉不配合,还是这人也不太擅长做这种事,或许又是不太敢将吹风机拿得太近,只用手指轻轻挑起她濡湿的发丝,在闹烘烘的风中笨拙地疏通着她缠联在一起的发。

    吹了半天也没吹干。

    祈随安口干舌燥地掀了掀眼皮。

    视野昏黑,没开灯,只看见个女人坐在床边,头发半干半湿,五官模糊,上半身穿着件老式的碎花棉质睡衣,特别宽松,正低脸注视着她。

    童羡初?

    怎么穿成这样?

    她们这是在哪里?

    祈随安浑浑沌沌地想,脑子却没办法完全转动。勉强睁开眼一会,又闭上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波气息。

    而正在给她吹头发的女人似乎特别迟钝,手指伸过来,在她眼皮上轻轻按了按。

    女人手指被风吹得暖融融的,按在发酸发麻的眼皮上,在她眼周绕了一圈,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祈随安转了转眼珠。

    “醒了?”女人这才开口,是童羡初的声音,混在吹风中,“别又睡过去,先把药喝了再睡。”

    药?

    祈随安费力睁开眼。

    看见那穿碎花睡衣的女人果真把吹风放下,站起来,在桌边,撕了个袋装的东西,倒在白瓷杯里,又用旁边的开水瓶倒了开水进去。

    药味飘散开来,祈随安觉得自己喉咙裂得发痛,“我们没死?”

    童羡初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一眼睡一觉起来变糊涂了的祈随安,把药端过来,忽然就笑了起来,“怎么?你就这么想和我死在一块?”

    声音嘶哑,可话里的揶揄却抵挡不住,甚至还故意加了一句,“祈医生?”

    祈随安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嗅着那难闻的药香,很勉强地从床上撑坐起来,后背和手背的痛都漫天彻地地弥漫上来,她都忍着,忍得脸色惨白也不吭声。

    在周围环境打量了一圈——

    这是一个很小很狭窄的房间,光线也昏暗,开了灯像是没有开,一扇小窗户铺了层黄黄的灰。

    房间里堆了很多杂物,米面粮油,洗发膏沐浴露,她躺着的这张床能三边都靠着墙,那这房间宽度差不多也就才两米,床上铺着的是很老式的麻将凉席,床板很硬。

    而她自己身上,也穿着相似的碎花睡衣。

    这是在哪儿?是谁的衣服?

    没等她继续往下想,一勺药直冲冲地喂了过来,热的,倒是不烫,应该是被童羡初吹凉了,但很苦。

    苦到祈随安趴到床边全都呛了出来。

    一时之间没忍住,后果就是汁水溅得到处都是,她的下巴,衣领,包括地板,以及童羡初的手,都被溅得湿浸浸的。

    “抱歉。”

    意识到自己酿成的事故,祈随安第一时间道歉,然后又撑坐起来,十分疲劳地靠在墙边,伸了手想去接药,

    “还是我自己来吧。”

    童羡初手一移,不让她接药。

    但也没说话。

    只是将药放了,从旁边那摆着的卷纸上抽了几节,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给她擦了脸,擦了下巴,又擦自己的手,最后又重新端起药来,给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小心点喝,别遇上暴风雨大难不死,最后还被药呛死了。”

    祈随安沉默着接了药,苦涩的冲剂顺着喉管滑落,她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毒药。”童羡初还是那般语出惊人,给她擦了擦唇边淌下来的药汁,不太温柔,“喝下去就肝胆破裂,让我好挖你的心。”

    然后又喂了一勺过来,挑眉看向她。

    祈随安被女人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无奈,但也还是没停顿,接下了童羡初口中的毒药。

    吞下去。

    她不禁皱了皱眉,这药怎么越喝越苦?

    “怎么了?”刚刚还说是毒药、亲口喂给她说要让她肝胆破裂的女人,看见她突然皱紧的眉心,又绷紧下巴凑过来,掌心贴在她头顶,“哪里不舒服?”

    “苦。”

    “什么?”童羡初错愕。

    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祈随安有些难为情,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再说了。

    “你是说苦?”童羡初又问了一遍,她怀疑地盯着之前这个给自己灌黑咖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祈随安放弃式地,“嗯”了声。

    “但我刚刚就看过,这里没有糖。”童羡初沉默片刻,跟哄小孩似的,“忍着点喝完,行吗?”

    “行。”

    祈随安点头,她没有那么矫情,不至于药苦了点就喝不下去。

    还想跟童羡初解释下这件事。

    不是怕苦,只是不喜欢。

    但这话听起来特别像童羡初以前跟她说过的。

    于是她又只能沉默。

    反而是童羡初,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窄小房间里萦绕着,显得特别悱恻。

    然后祈随安听见她带着笑意问,“祈随安,你是不是现在喝药也要加半勺糖。”

    在春天号上,第一晚,她也问过她许多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抽甜的烟,为什么是万宝路……

    当时,她问完之后,却又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答案。因为她害怕她说出来的,是她不想要的答案。

    但如今,离开春天号,再度问出类似的问题,她却不害怕也不好奇答案了,因为她极为笃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你忘不掉我。”

    一击毙命。

    又来了。

    祈随安不说话,黑漆漆的眉眼盯着童羡初看,和以前一样平静,却又分明多出几分无可奈何来。

    她对她没有办法。

    直到童羡初又将药喂过来,她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剂吞入喉咙。

    “祈医生,”

    她听到童羡初喊她,茫然间抬眼望去,女人眉眼间带着极为愉悦的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乖得像新生出来的婴儿。”

    她简直像是捏住了她的命门。

    尤其张扬。

    也像个得了珍贵糖果的小孩。

    祈随安顿了片刻,“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那我现在说了。”童羡初垂下眼瞥她,“我相信你从今以后会记得的。”

    太嚣张了。

    祈随安平静地想,怎么一觉醒来她突然就落了下风?但出乎意料她不恼,苦涩的药在口腔中弥漫,她昏昏沉沉地,没由来地笑一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童羡初眯了眯眼,似乎是对她的配合表示怀疑。但到底是没继续说什么,只继续给她喂着药。

    喂完了药。

    摸了摸她的头发,呢喃了一句,“干了。”

    然后就直接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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