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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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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件事被她看得清晰分明,她从未觉得把自己看清过,但或许这一件事,早从那个雨夜,当她捏着她的腕骨替她点燃那支烟开始,就已经初现端倪。

    可这个迟早到底多早?

    在这个迟早以前还会发生多少痛苦到无以复加的事?

    最终恨会有多恨?爱会有多爱?纠缠不清会让两个人有多累?

    她不知道,也不敢赌。

    相比之下,恨永远比爱简单,与日俱增的翻倍,总有一天,恨会大于爱。

    而她不想这样。

    才三十一天,不至于忘不掉,也不至于非要走到这个结果才甘心。

    从第三十一天到第三十二天之间,她没有睡半分钟,这容易使她误以为这天始终没有过去,她也永远停在这一天。

    她拨通白姨的电话,终于承认自己做不到对其他人而言那么简单的事,对电话里的尚且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的白姨说,

    “白姨,童羡初现在可能是一个人,您能……”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看着那个能将人像鸟儿一样荡到天上去的秋千,很费力地,才把一整句话说完,

    “您能去帮帮她吗?”-

    沈杏是在她往诊所外贴招聘启事时过来的。

    那是她回来的第二天,装好秋千,打完电话,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睡觉,于是又干脆来到诊所这边,做了很多不急着在这一刻做的事。

    直到沈杏从沈醒那里得知她回来的消息,找上门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尤其无措地对她说,

    “祈医生,怎么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祈随安贴招聘启事的动作顿了顿,也往里面看了看,果然如此,里头空得像一万只鬼都能钻进去。

    其实这间诊所从来都只有两个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不知为何现在会显得空,不知为何沈杏感受比她更深,或许是因为那次观音诞,沈杏也曾看见过,她身边罕见地出现了三个人。

    不过那是一次意外。

    祈随安对沈杏解释了自己无法再替她诊疗的原因,并向她介绍了自己熟识的医生,表示愿意为她的所有损失负责。

    沈杏觉得可惜,但几次三番后终于理解她的用意,到底也没有拒绝她的提议,只是在临走之前,皱着眉停下来,在门口往里望了很久,就好像故事杀青,一切落幕,而作为这幢房子里最后一个走掉的人,沈杏迟迟不肯离去。

    直到祈随安冲她笑,“贴了招聘启事,很快会有新的护理师过来的。”

    那一天,祈随安想自己在沈杏这个案例上真是表现不合格,不仅借了沈醒的船,最后还让沈杏这个来访者,反过来移情她。

    挺失败的。

    她给自己评价。

    就这么送走了沈杏,后来听说沈醒去上了大学,很久没再听到这两个人的消息,像她过往迎来送往的每个来访者那样。

    她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又该搬走了,像林世姿离开之后那样,但她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该搬到哪里去,没有目的地,就像浮萍,只能在原地打转。

    地球还在转,还会有新的人在相遇。

    诊所来了新的护理师,叫林智,不是实习的,比辜嘉宁有经验,不轻易冲动,也不会像辜嘉宁整日为诊所生意而忧郁,不爱吃蚝仔肉碎汤米粉。

    林智每天掐点上下班,不弄多余的微信公众号推文,跟互联网中的人讨论什么是“爱”,也不和病人,也不和她有任何除诊所之外的任何联系,不会说“我们是朋友”这种幼稚的话。

    非常符合祈随安的标准。

    诊所中也又来了,走了很多来访者,大部分都比较平和,除了悲伤、焦虑和哀戚之外,都不激烈,有默默流泪的人,也有莫名开怀大笑的人,很少再有像沈杏那样有激烈冲突的人。

    日子平淡无奇,像沙漏,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倒是有个患有述情障碍的来访者,在结束最后一次来访之后,情真意切地对祈随安说,

    “每次来这里我都感觉特别舒服,没有人指责我,苛责我,我能说很多话,也能表达很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的感情,应该也是因为你,祈医生,你让我一直觉得心理医生是一个让人从不开心到开心的职业,那多了不起啊……”

    祈随安对她这大段话持有耐心,并且嘴角始终维持着温和微笑,听她说完,将自己种植好的雪滴花送给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性在分别前送这束花,而不是初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述情障碍影响我的感觉,我总觉得——”年轻的来访者接过花,接过她的祝福,顿了半晌,然后特别踌躇似的和她说,

    “可是祈医生,你为什么不开心?”

    祈随安愣了半分钟。

    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来,沉默良久,然后特别不在意地笑,“也许我也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吧。”

    这话是开玩笑。

    其实从上个雨季结束,她就没日没夜地失眠,很难睡得着,每晚躺在床上都是折磨,闭着眼,也跟没有闭眼一样,有很多事情,暴雨夜、观音诞、抢劫、台风、火灾、粘着口红的烟、冰凉的手铐、甜腻的比巴卜和沙琪玛……勒港发生的事情,澳都发生的事情,变成放映机中取不出来的影像记录,一次又一次地播放。

    这个放映机就装在她脑子里,偏偏开关还不受她控制,说放就放,说停就停,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但她不吃药。

    安眠药,能让情绪稳定的药物,能减少脑部活跃度的药……还没到依赖这些东西的地步。

    也没必要。

    她清楚这些药物会让自己变得厌倦很多东西,甚至到最后连诊疗都没办法做,于是她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疲倦,像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所以连来访者也察觉到这一点,才会认为她不开心吗?

    祈随安不太知道。

    但她想,也许她该考虑心理督导。

    直到这天,她终于遇到个情绪激动的来访者,像沈杏那样,让她耳廓流了不少血。

    林智冲进来将来访者控制住,带去休息室,之后又很利落地给她包扎,似是看到她耳朵最顶上那个瘢痕,顿了会,还是问了一句,

    “被咬的?”

    “不过从创口来看,应该不太严重,怎么会留这么明显一个瘢痕的?当时没有护理好感染了吗?”

    祈随安没有回答。

    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热带待了一年多,太阳那么毒辣,她天天两点一线,竟然也没晒黑,皮肤竟然变成沉郁的白,骤然一看,真像只女鬼,难怪有人说她不开心。

    “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鬼使神差地,她问林智。

    “我不知道你现在开不开心。”林智给她包好伤口,收拾药箱,看着镜子里的她,毫不客气地说,“但你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祈随安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

    林智把药箱放回去,耸了耸肩,“我瞎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祈随安习惯性揉了揉被包好的耳朵。

    “别动!”林智警告她,“不然之后瘢痕留得更厉害。”

    这语气莫名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慢慢收回了手。

    脸上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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