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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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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发现端倪,她伸出手去扶,却发现这人身上忽然就烫得厉害,那些水淌到手上,跟开水似的。

    “你发烧了?”她皱着眉心问。

    “一点低烧。”祈随安漫不经心地答。

    “低烧?”简直烫得吓人,童羡初环顾四周,“你家里的药箱呢?”

    她这个问题多正常,上次她来还看到过,还给祈随安在手掌上包了一个蝴蝶结纱布。

    而祈随安却只是笑笑,随意指了位置。

    童羡初从那里将药箱翻找出来,才发现里面的药基本也都刚过期不久。

    “今天医生总开了药给你吧?”她耐着性子问。

    “开了。”

    祈随安揉了揉眉心,昏昏沉沉地摸了一下口袋,才发现里头是空的,今天她做了太多事,一包药只不过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细节,不知道被她遗忘在了哪里。

    于是她只能苦笑一声,低低地说,“不知道哪里去了。”

    做事周全的祈医生也会到这个地步。童羡初原本想要这么说,可祈随安今夜那双眼尤其迷乱,除了说上一句傻子以外,她没办法责怪,也没办法再继续挑衅什么。

    “楼下有药店,我去买。”

    扔下这一句话,童羡初就走了,很不客气地拿走祈随安刚刚甩在沙发上的钥匙,留下一个水淋淋的背影。

    祈随安愣着。

    看着地上留下的一片水痕,挣扎着站起来,手扒开门,对着空荡荡的楼道,用尽力气喊一声——

    童羡初。

    没有人应,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祈随安只得回头,看了看湿淋淋的地面,想了想,又回到自己刚刚那滩水那里,抱着膝盖坐下,看着像是圈地为牢的那片水痕,苦笑一声,好歹也换件干净衣服再走啊-

    “体温量了吗?多少度?”

    暴雨夜,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过来买退烧药。药店夜班药师打了个哈欠,问面前这个湿漉漉的女人。

    听到她的问题,这个女人显然有些错愕,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摇头,说,“没有量,但烧得厉害,摸到手里是烫的。”

    “那得买个体温计回去。”

    夜班药师嘀咕着,然后又在货架里转悠,给她找了几盒药,拿在手里,随便在药盒上划了几条线,做了区分,

    “这盒是退烧药,最好是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一粒,间隔四个小时以上,其他的一天三次。”

    女人沉默地接过去,付了钱。

    夜班药师不太放心,又多看了女人身上的住院服几眼,“你哪个医院的?还没出院?”

    “不知道。”童羡初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因为我是逃院出来的。”

    接着,没有去管药师错愕的表情,拎着药就开始往楼上赶。

    坦白说,对童羡初而言,感冒发烧都是小病小痛,她一般不怎么管,也不怎么吃药,一到身体不舒服了,她就觉得恶心,然后就会把自己关在画室,调颜料,一笔一笔地往上添。

    晕得不行了,就吃颗退烧药,好受了些,又开始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等数不清多少天后,她从画室里出来,病也就基本好了……很多被花重金买去的作品,都是在这种时候被创作出来的。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这么做,也已经这么活了三十年,根本不会懂,也不想去懂对其他人来说,生病应该怎样去正常休息和调养。

    所以她上次给祈随安包手,都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没管什么用量和方法。

    这次,她将那个药师的话记了下来,三十八度五才吃一粒退烧药,其他的都一天吃三次。

    但她没想到,等她回来,祈随安竟然还是坐在原地,换了衣服,材质软绵的成套睡衣,却还是像湿答答的一团空气,靠在沙发边上,凝视着落地窗外的天台,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却将整个地板都洇湿了一块。

    一个医生生起病来怎么会这么不听话?

    童羡初微皱着眉心,不太愉悦地走上前去,结果经过时,就看到沙发上还放着另外一套成套的睡衣,她愣了半秒,祈随安也就在这时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看见她的那一秒又笑起来,在灰蓝调的夜色里,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童羡初。”

    喊她的名字,却久久没有说其他话。

    不知为何,童羡初却被这一声喊得喉咙发堵,所有责怪和贪得无厌的怨都被融成了灰。

    她沉默许久,在祈随安的旁边坐下来,把体温计递给了祈随安。

    祈随安接过去,却没有马上去量,而是拿在手里,去望空空荡荡的天台。

    透明玻璃上淌着夜色,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灰蓝色的光。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视线久久停在某一处,“黎生生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

    意料之中的反应,祈随安点点头。童羡初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极易和一个人产生情感联系的人。

    “你没去看她?”

    “你去了?”

    这个问题把祈随安难住,她视线停了半晌,才从上次黎生生说要在这里弄个秋千的地方收回来,轻笑,摇头,“没去。”

    祈随安快速否认,却又瞥见童羡初不太相信的眼神,很无奈地强调一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不开心的。”

    童羡初不跟她反反复复地纠缠,“把体温量上。”

    祈随安这次没有再视而不见,而是十分配合地将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又打量着也已经湿透的童羡初,“你去洗个澡,然后拿上沙发上这套衣服换上吧。”

    童羡初拆药盒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等会就去。”

    一般而言,祈随安并不会干涉任何人的决定,即便只是一件换不换衣服的小事。

    但她瞥到童羡初被浸湿的头发,叹了口气,还是从地上撑坐着起来,拿起沙发上准备好的那套睡衣,悠哉悠哉地拐去浴室,夹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给童羡初翻找出拖鞋,毛巾,和其他洗浴用品。

    等所有的都找齐了,她松一口气,软绵绵地靠在浴室门边,朝童羡初笑,“你要是病了,我可没精力照顾你。”

    那样子特别笨拙,一点也不像祈医生。

    经过一整晚冗杂晦涩的事情,送走自己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找到把自己生下来的人,确认对方并不爱她……

    祈随安还能轻而易举地让童羡初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

    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情绪的最高掌控者,再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黎生生遇见会嘶吼会拿最锋利的东西对准脖颈的事情,辜嘉宁遇见会哭得不知所措会难以应对的事情,连童羡初都觉得必须要用报复要怨恨才能解决的事情……

    祈随安只要花一秒钟就能全部消解。

    童羡初痛恨过这种平静,哀戚过这种无人能击碎的接纳。

    但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茫然,觉得无力,好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祈随安拽出来,以至于她觉得她的很多方法,在遇上这个人之后,就都成了错的。

    这个人活得太像一团谜。

    没有人可以看得透。直到现在,被病毒侵蚀,才让人有可乘之机,可以靠近一些。可她没办法不承认,这个谜就是有那么魅力无边,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眼睁睁看着自己往这个谜里跳。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

    祈随安却又笑了起来,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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