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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90-100(第4/20页)
皇帝眼尖瞅见,当即面无表情地伸出大掌,将它往旁边推了推。
金珠儿扭头瞧了眼是谁推它,而后也不恼,索性团坐在锦垫中,翘起一条后腿,旁若无人地舔起毛来。
知道金珠儿不会乱叫,陆观廷也没非要撵它,只扯过锦缎薄被,轻手轻脚地盖在方妙意身上,半搂着拍抚。
见她睡得酣沉,脸蛋儿都粉融融的,皇帝眼底满是柔光,禁不住贴上去轻啄一口。
那边金珠儿慢条斯理地梳理完皮毛,抖棱抖棱身子,便又迈着猫步,四下巡视起自个儿领地来。
溜达一圈,它竟又跳回炕上,两只前爪齐上阵,从方枕底下刨出本书册。
陆观廷扫了一眼,认出是方妙意还没翻完的游记。
怕花猫贪顽,舔湿了书页,他长臂一伸,从猫爪底下将那书抽出来。
书页凭空被抖开,边缘处竟透出几分新墨的痕迹。
陆观廷微微眯眼,不禁凑近打量,这才发觉是方妙意闲来无事,挑着空白地方记的手札。
细看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简单直白的一两句话,一会儿夸什锦豆腐嫩,一会儿嫌外头天儿阴,就连碰见只漂亮蜻蜓,都要提笔勾画两笔。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时,信手涂抹的几句闲言碎语。
“陛下骂前朝的老大人们迂腐,是田舍汉,应当没捎带爹爹罢?”
“雨后石阶生了苔,像绿毯子,想去踩。陛下老跑出来拦着,烦人。”
陆观廷瞧着那些簪花小楷,简直哭笑不得,心尖子软得一塌糊涂。
觑着方妙意睡得沉,他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又悄悄往前翻了一页。
越看越觉得有趣,索性一页连着一页,读得津津有味。
翻着翻着,他指尖忽然顿住,只因这页上头没写字,只画着个憨态可掬的小猫脑袋。
猫儿眼角边,却重重地拿墨点出两串泪珠子。
陆观廷唬了一跳,赶忙暗自思忖,仔细盘算日子。
末后灵光一闪,他这才恍然大悟。这正是她要去丽正宫里抱金珠儿,却被他回绝的那一日。
陆观廷不禁弯起唇角,胸膛前被她画过小猫的地方,仿佛又烧灼起来,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往喉咙里钻。
她倒真喜爱狸奴,从前在他身上画,如今又跑去纸上诉委屈。
皇帝暗自琢磨,倒不如叫造办处的匠人,拿田黄石给她雕个小猫脑袋的私章。往后记手札也省得费笔墨了,往上一戳便成。
陆观廷轻轻合拢游记,原封不动地塞回方枕底下,心中生出无尽畅想。
今儿个总算是遂她心愿,把金珠儿抱了回来。
等她明日再记手札的时候,是不是会画一只翘须乐呵的小肥猫?
第93章
坤宁宫里门窗紧闭,虽终日燃着沉香,却总有股盖不住的霉冷气息。
龙凤双喜屏风后,皇后坐在榻边硬木沿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个粉彩盖碗。
“娘娘,奴婢给您换盏热茶罢?”巧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
月余以来的焦躁与惊惧,叫皇后抑制不住地打颤。护甲尖子磕得茶碗嘚嘚作响,汤水泼洒出来,洇湿袖口,冷淋淋地贴着肉。
“动静呢?外头怎么还没个动静!”皇后却不理会,只顾着厉声尖叫。
巧月与荣葆齐齐打了个哆嗦,谁也不敢先触这霉头。
“说话呀!”皇后瞪着下首,神色狰狞地问,“姨母呢?她老人家在太上皇跟前伺候了半辈子,如今连句话也递不成?高家在外头做官的爷们儿呢?家里怎么还没使劲救本宫!”
“难不成就真由着本宫掉进火坑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巧月吓得伏在青砖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颤声回话:
“主子娘娘,信儿是使银子往外递了的。可听说府里这两日都被御史台盯着,老大人连门都不敢出。万岁爷那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会儿谁触霉头,谁就得跟着掉脑袋呀。至于太上皇那边……说是近日又得了几位新宠,连老贵主子的面儿都少见。”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高羡兰怒极尖叫,瓷盏被她狠命掼在脚踏上,摔了个粉碎。
迸溅的碎瓷片和着茶根儿,尽数溅在她暗花八宝纹的宁绸马面裙上,洇出一片脏污。
她不甘心,那股子怨毒与凄惶在五脏六腑里来回乱窜,搅得她直犯恶心。
高家和许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非要把她推上这把凤椅,葬送了她一辈子!如今大难临头,竟又将她当成个破麻袋,说扔就扔了?
往日里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那些说要仰仗她中宫威仪的族人,统统成了缩头王八,要她在这冷宫里等死!
巧月吓得死死捂住嘴巴,殿内顿时静得可怖,只能听见皇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荣葆埋首跪在阴影里,连声儿都不敢吭。他心里其实比谁都虚,只盼着所有人都能把他给忘了。
可天不遂人愿,皇后忽地敛起怒容,胸口仍剧烈地起伏,嗓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巧月,你先下去,到廊子外头守着。”
巧月如蒙大赦,瞥了荣葆一眼,便赶忙连滚带爬地退出去,顺手将沉重的槅扇门阖紧。
寝殿里顿时空落落的,像座坟茔。
荣葆还跪在原地,心里突突直跳。他在宫里混了这些年,什么脏事儿没见过?打从玲夏跳河起,他就瞧出皇后的神智不大清醒了。
“荣葆。”
高羡兰幽幽开腔,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裤腿往上爬。
“本宫这发髻乱了,你来伺候本宫梳一梳。”
荣葆浑身一激灵,心说大半夜梳什么头?可他不敢抗命,只得弓身上前,虚张着手去搀皇后:
“是,奴才这就扶娘娘去妆台前……”
高羡兰却纹丝不动,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荣葆看。忽然,她探出那只冷得像冰坨子的手,缓慢摸上荣葆脸庞,惨笑道:
“别去那儿。就在这儿,你过来。”
冰冷的护甲搭在颈上,荣葆吓得急忙后退,以头抢地:
“娘娘!使不得啊娘娘!奴才不敢……您保重凤体,往后总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玲夏那小蹄子都成,跟本宫就不成?”
高羡兰冷笑一声,猛地攥住荣葆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癫狂道:
“那你是想去跟她作伴?到阴曹地府里再做对儿野鸳鸯?行啊,本宫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
她看着荣葆那张写满恐惧与卑微的脸,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这个肮脏的假太监,竟成了她唯一能抓得着的,能用来报复皇帝的东西。
“娘娘饶命!奴才不敢!万死……万死不敢哪!”
荣葆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
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哪敢去染指皇帝的女人?谁承想竟被这疯婆娘攥住把柄,非要拽他下阿鼻地狱!
高羡兰猛地加重手上力道,生生将荣葆拽得贴近自己,咧唇道:
“你怕什么?这坤宁宫都成冷窖了,难道还会有外人过来么?”
荣葆僵在那儿,对上皇后那双已经完全失了神采的眸子,惊觉里头只剩下一片漆黑死气。他知道,皇后不是在求欢,她是在求死,在临死前要把皇家体面,连同她自己,一起撕碎了揉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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