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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90-100(第14/20页)
,会不会怪罪她业障太深呀?她自个儿倒是无所谓,但崽子还在她肚里呢。
但转念一想,淳贵嫔如果没存害人的恶念,便不会踏进她今日挖好的陷阱里。
来日便是粉身碎骨丧了性命,那也是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心狠手辣。
心下计较已定,方妙意顿时舒了口气,搭着画锦的手站起身。
画锦扶着娘娘,转过那尊巨大的紫金琍玛佛像,正预备往外走,却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平素主子们要礼佛,都是去宝华殿的多,画锦还是头一回进到雨花阁里仔细打量。
她万没想到,这尊释迦牟尼大佛后,竟还藏着一尊稍矮些的四臂观音,与佛像背靠背而坐。
若只是从正门看,绝瞧不出后面别有洞天。
怪道她们在外头转了一大圈儿,却也没见救度佛母,原来是躲在此处。
画锦觉得有趣,便跟方妙意说笑道:
“娘娘快瞧,这观音为何倒坐?”
方妙意仰头瞻仰,见菩萨面目慈悲,忽然间福至心灵,悠悠叹道:
“因众生不肯回头。”-
冷风裹挟着枯败的落叶,在鹤鹿衔芝院的墁砖上,打着旋儿地刮过去。
陆观廷拢着墨狐大氅,匆匆迈进院门时,步履较往日略显沉重。
刚到阶前,便和挑帘子出来的许贵妃撞了个对头碰。
许贵妃一双眼哭得红肿如桃,叫宫女搀着,才勉强能走动路。
陆观廷连眼皮子都没撩,更遑论什么停步见礼。自顾自地错开身,便取道往正殿里进。
两厢擦肩,谁也没给谁递个好脸子,硬邦邦地连声儿都没吱。
梢间里熬着续命的老参汤,却遮不住里头那股沉疴气息。太上皇这一番纵情声色,真是亲手把自个儿送进了吉祥板里。
陆观廷踱到内殿里,长腿一迈,离着龙榻还有几步远,便停步站定。
“儿子给父皇请安。”
皇帝难得充回大孝子,私下还给太上皇请单膝安。但他也没打算装到底,不等榻上那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发话,他便自个儿起了身,撩起云纹缂丝的袍摆,在绣墩儿上落座。
陆观廷掀起眼皮,冷眼掠过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不咸不淡地开腔:
“父皇,听说您急着见儿子?”
太上皇其实已经浑浑噩噩地连昏两日,连喂进去的参汤也是顺着嘴角往下淌。
谁承想,今儿入夜后,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竟又转悠起来,人也能认得清了。
不消外头当差的御医们多嘴,陆观廷心里也清楚,就太上皇这破败身子,也没本事枯木逢春,十有八九是回光返照。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观廷心头忽地紧缩,划过一丝连他自个儿都不明白的希冀。如今都到了生死关头,老爷子会不会对他早逝的母后和大哥,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
“老三……你快……快给朕保证!”
嘉熙爷在榻上呼哧带喘,拼了老命撑起半个身子。又因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铜红斑疹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溃烂的手,直指陆观廷,张口便是一番呕心沥血的算计:
“等朕百年之后,你绝不可对许贵妃母子赶尽杀绝!你要保老五……一世富贵!”
话音落地,殿中倏地死寂下来。
皇帝那双凤眼一点点往下耷拉,直到彻底遮住眸中的森冷。
半晌,他才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嗓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哑得厉害:
“父皇,都到了这会儿,您跟儿子之间,就没别的话可说了么?”
嘉熙爷哪里听得进这些?他也知晓自个儿时日无多,再不替许贵妃母子谋后路,可就再没机会了。紧迫之下,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哆嗦不止,厉声嚷嚷起来:
“光说也不顶用……对,你得发誓!你得给朕发毒誓才行!”
陆观廷扯开薄唇,喉间溢出一声轻慢的呵笑。他随手拨弄着指间的白玉菩提,漫不经心道:
“成啊,既然父皇不放心,那朕便起誓……”
“不……不!”
嘉熙爷猛地打断他,眼神像防贼一样,戒备地盯着皇帝。
知子莫若父,他太清楚这个薄情狠厉的三儿子了,这逆子压根儿就不信什么天谴报应、鬼神之说。这些东西困不住他!
老皇帝喉间咯咯作响,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毒地嘶吼道:
“你得拿方氏和她肚里的龙种来起誓!发誓你永远不会加害许贵妃和老五,如若违誓,就叫方氏那娘儿俩不得好——”
“住口!”
陆观廷猛然暴喝,一张脸绷得铁青,双目死死瞪着嘉熙帝。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贵妃是朕的女人,她肚里揣的是朕的孩子,也是你的嫡亲长孙!你竟敢拿他们赌咒发誓?”
嘉熙爷仰倒在引枕上,胸脯剧烈起伏着,发出一阵嘶哑狂妄的惨笑:
“哈哈哈……古有玄宗一日杀三子,朕……朕又有何惧?!只恨自个儿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陆观廷立在拔步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将死的疯魔残躯。
好啊,甚好。这就是他的生身父亲,给他的最终回答。
陆观廷毫不怀疑,若真能再给这老匹夫续上十年阳寿,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连自己一块儿杀了,好给他那个宝贝老五腾位子。
哪怕再多留一瞬,陆观廷都怕自己会失控掐死他。
没必要,他还能见几回日头呢?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又何必弄脏自个儿的手。
陆观廷不停地在心里劝自己,霍然转身,咬着牙大步往外走。
背后却传来嘉熙爷歇斯底里的咆哮,凄厉得能穿透雕花槅扇:
“你不想发誓?没用!晚了!”
“朕已经替你发过了!你若敢违背誓言,就叫明贵妃永世不得超生——”
陆观廷刚跨出门槛,闻言猛地顿住。隐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拳攥得死紧,咯咯作响。
冰冷的夜风迎面灌进领口,他缓缓扬起头,望着庭院上方不透一丝星光的夜穹。
半晌,陆观廷喉结滚了滚,竟突兀地低笑一声。笑声里是恨到极致,又荒唐到极致的悲凉。
那双素来冷清矜贵的凤眼,竟被夜风吹得泛起淡红。他站在雪地里,只觉冷极了。像是二十年的风雪,都在今夜卷土重来,呼号着将他埋葬-
赶回丽正宫的路上,方妙意一直揣着那只小匣子,手心里竟都捂出一层薄汗。
她勉强端着矜持,任由宫女们围上来,替她解下沾雪沫子的斗篷,又扶她去内殿里换鞋袜。
末后她实在忍不住,便又寻个由头,把众人都打发下去。
听见槅扇“吱呀”一声合严实,方妙意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里,将捂了一路的宝贝掏出来。
方妙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腾得特欢实,不禁暗自猜想,皇帝究竟给她捎了什么稀罕物。
她指尖微微发颤,搭在錾金如意锁扣上轻轻一拨。
“喀哒”一声,匣盖儿应声敞开。
匣底压着一份书信,上头却没见什么晃眼的珠翠首饰,而是一方长条形的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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