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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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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抖落出来:

    “回万岁爷,臣等再三诊看过,论定太上皇此症,十有八九是杨梅大疮。”

    皇帝拨弄念珠的手指倏地一顿。他缓缓掀开眼皮,坐直身子发问:

    “有法子治么?”

    吴院判冷汗直流,哀声道:

    “万岁爷明鉴,此等恶疮一旦发起来,毒气内攻脏腑,那是神仙难救的绝症啊!更何况太上皇的身子骨本就……老臣斗胆进言,宫中恐怕要早做防备,预备后事了!”

    宝瑞听完这话,“咕咚”就咽了口唾沫。

    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最后竟是染上这种下三滥的花柳病,以至一命呜呼,真是闻所未闻。

    宝瑞心思活络,赶忙躬身凑到皇帝跟前,压低嗓音劝道:

    “万岁爷,依奴才愚见,还是趁早知会内务府,把喜木等物事都备下罢。一来是给太上皇冲冲喜,说不准能转危为安呢?二来,若真有个万一……宫中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没个体面的预备。”

    陆观廷沉默片刻,末后只抬了抬手指,示意宝瑞下去办。

    吴院判见状,又往前膝行几步,几乎是贴到皇帝靴边,低声密禀:

    “启禀万岁爷,此疾邪性非常,极有过人之忧。虽说您圣躬强健,染病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绝不能轻率大意。”

    “万岁爷至孝,老臣不敢多嘴劝谏。只是您往后侍疾时,切莫近身接触太上皇,更不可亲尝汤药。”

    “且……贵妃娘娘正身怀龙裔,妇人有孕时,气血要供着胎儿,比寻常人更容易感召邪祟。依老臣拙见,若为贵妃与皇嗣考量,便尽量不要将太上皇迎回禁中,以免祸及娘娘和小主子!”

    吴院判这番话,可谓正戳中皇帝软肋。

    他原是打算早日回宫的,可老头子偏害了脏病。这人哪里是亲爹?分明是个带着剧毒的祸害!

    皇帝攥紧拳头,简直恨得快要呕血。他猛地转头,目光幽深地盯着那扇殿门。

    第98章

    十月初七,京中飘起细雪。

    雨花阁的檐瓦上覆了一层碎银,透出苍茫而孤冷的禅意,远远望去,还真有了些藏地佛塔的韵味儿。

    方妙意搭着金玉满的腕子,从轿中迈出来。一面往门里走,一面听他眉飞色舞地说起师父崔德安。

    冷不防地,后头宫道上传来一声拔高的细嗓:

    “贵妃娘娘——娘娘留步哪——”

    宫禁森严,甬道上不可急奔,更何况是像这般离着老远,便咋咋呼呼地喊人。

    金玉满正说到兴头上,闻声不禁一顿,赶紧抻脖去瞅,心想是哪个不开眼的狗奴才?

    可等他定睛一瞧,竟见来人是宝瑞的徒弟邓善。他那张冷脸瞬间春回大地,又虾腰禀告说:

    “娘娘,是御前的小邓公公喊您,兴许是万岁爷那边又有信儿了!”

    方妙意闻言,腔子里顿时怦怦直跳。皇帝离宫已有好几日了,她嘴上虽逞强不说想,可心中哪能不惦记?

    这会子见到御前的人,她不禁期待起来,是不是皇帝今儿个得空,又打发人给她送家书来了?

    哎呀,坏了!她这趟出来见崔德安,身上并没带着新写好的回信,若即刻派人去丽正宫取,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方妙意正这般胡思乱想着,邓善已经气喘吁吁地追至近前,利索地甩袖打千儿:

    “奴才邓善,给贵主儿请安!惊扰娘娘凤驾,奴才该死。只是确有桩十万火急的事儿,得亲口禀了您。”

    方妙意闻言,惊得揪紧了手中帕子,颤声追问:

    “怎么了?皇上在外头出什么事儿了?”

    见贵妃急白了脸,邓善赶忙捋直舌头,把话说清楚:“贵主儿宽心,万岁爷圣躬安泰,今儿是有口谕传下……”

    方妙意闻言,立马敛了裙幅便要往下跪。

    邓善赶忙扶住,连声道:“娘娘甭介,您身子重,万岁爷特意嘱咐免您的礼,您站着听奴才说就成。”

    “万岁爷有旨,命皇后和苏容华即刻动身,前往静颐园侍疾,同行的还有宁寿宫里几位主事的老娘娘。”

    说着,邓善左右瞧了瞧,压低声儿道:

    “园里已经备着吉祥轿了,宫中这边,还得请娘娘受累,盯着内务府的奴才麻溜儿办差。”

    所谓吉祥轿,就是宫中抬尸首用的灵轿。按规矩,只有帝后才能在自个儿寝宫里咽气。嫔妃若病重将死,就得赶紧塞进吉祥轿,从后门抬出皇宫。

    而像太上皇这样,一旦崩在外头行宫,却又得一路抬回紫禁城停灵,才算正位归天。

    邓善觑着贵妃神色,又放轻嗓音,絮絮地传达皇帝旨意:“皇后马上就要去园子里了,万岁爷觉着后宫不可无主,特发明旨,请您即日起摄六宫事。但万岁爷也说了,宫中这一大摊子,您能照应便照应,照应不成,撂开手也无妨。只务必顾好自个儿,安心等怹回来。”

    摄六宫事贵妃,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副后。

    而方妙意此刻,却已顾不上品尝大权在握的喜悦。她秀眉微蹙,赶忙将邓善领到一旁的红墙根底下。

    避开周遭闲杂人等的耳目,她这才迫不及待地问他:

    “小邓公公,您便给本宫透个底,太上皇到底得的是何病症?当真不成了?”

    前两日皇帝快马送回的家书里,对太上皇的病情含含糊糊,只说暂且不能回宫,嘱咐她安心养胎。

    旁的话一句没多说,可她这眼皮子总是乱跳,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

    今儿把皇后她们都一股脑儿叫去园子里,摆明了是太上皇寿数将尽,预备要在园子里直接入殓。

    到底是什么病症,能发作得这般急这般快?

    邓善清楚太上皇是什么病,可万岁爷下过死命令,此事不准叫贵主儿知道,免得她操心。

    他只好苦巴着一张脸,装傻充愣道:“嗳唷娘娘,奴才又没福分跟去伺候,哪儿能知道这事啊?”

    “不过听师父传话回来的意思,太上皇确实是不成了。这两天都是时昏时醒的,也不认人了,成日靠老参吊着不说,还总拿手去捋被子的边儿……嗬哟!您说说,这不就是快了么?”

    方妙意听说过,老人家一旦病得神志不清,开始循衣摸床,便是阳气涣散的征兆,撑死也就三五日的活头了。

    当初祖父临终前,便是伸手在空中撮据理线。

    她不禁抿紧唇瓣,满眼挂碍地问:“那瑞公公可有说起,皇上现下怎么样了?”

    皇帝对嘉熙爷的感情,兴许连他自个儿都说不清。虽说平日里都恨成那样儿了,可如今亲爹即将死在眼前,皇帝真的会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自从在乾元宫佛堂里,看过那摆了一整面墙的旧物,方妙意倒是真有些拿不准这男人的心思。

    她都恨不能立时插上翅膀,一路飞去静颐园里,亲眼瞧瞧他到底好不好。

    可她也明白,自个儿揣着崽子,出门在外只会给大伙儿添乱。

    眼下最好就是听皇帝的话,乖乖留在禁中,替他镇守后宫。

    “娘娘就放心罢,万岁爷好着呢,没病没灾的。”邓善呵呵笑道。其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能看透皇帝的心绪?就算真能瞧出来什么,此刻也只能捡些宽慰贵妃的话来说。

    说罢,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只小匣子,双手过头献了上去:

    “瞧奴才这臭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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