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70-80(第7/22页)
滚,像是耗尽通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硬梆梆地砸出这一个字。
“是,微臣遵旨!”
李御医慌忙磕头,倒退着爬出围屏,跟太医署的同僚们查验膳食。
陆观廷俯身抱住方妙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颗心像是被钝锯子来回拉扯,疼得连吐息都夹杂着血腥气。
她多娇气的一个人哪,平日里磕着碰着都要哭唧唧地撒娇,方才生生疼死过去,该遭了多大的罪?
他们俩的骨肉,悄悄在温暖的春夏时节里落了床,还没等他这做父皇的欢喜一场,便又在漫天喧嚣的万寿节里,无声无息地化成一滩血水,从他怀里仓促地滑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它曾经来过。
皇帝闭上眼,紧绷的下颌隐隐抽动。
他是九五之尊,能定千万人的生死,却护不住这小家伙半分。连她为他受了多少疼,他都替不得。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滑落,掉进方妙意颈间。
只一颗,却烫得人皮肉发焦、心魂俱碎。
少顷,皇帝猛地顿住,那股子哀绝的软弱被他生生按回骨髓里。
他慢慢直起脊背,面上重新覆上一层凛冽彻骨的寒霜,朝外头沉声唤道:
“宝瑞。”
宝瑞跟个影子似的呲溜钻进内室,恨不得把脑袋夹在裤。裆里:
“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叫冯晃去偏殿伺候。”
陆观廷眸色晦暗,仔仔细细替方妙意掖好锦被,这才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西偏殿里,冯御医刚被宝瑞引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首告罪:
“老臣无能,未能护住明贵嫔母子安泰,老臣罪该万死!”
陆观廷抬起拇指,重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烦躁地命他起身,毕竟眼下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睨着那团颤抖的藏蓝袍子,冷冷发问:
“前些日子明贵嫔身上不爽利,你搭脉时,可曾察觉出遇喜的苗头?”
冯御医抹了把汗,赶忙道:“老臣绝不敢欺瞒陛下,凡后妃身子违和,臣等首要之急便是排查喜脉。先前明主儿玉体欠安,老臣也曾疑心是遇喜,可翻来覆去地诊过,仍觉脉象实在空乏,并无坐胎的确凿迹象。”
“老臣曾斗胆劝谏万岁爷,近来须节欲少幸,便是想着稳一稳再看,哪承想今日便生了这等变故……”
“朕停药至今,也才二十余日,明贵嫔能立马就遇喜?”
陆观廷摩挲着白玉扳指,缓缓问出心底疑惑。
冯御医踌躇片刻,终是皱眉说道:“老臣也正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而言,陛下所服汤药虽停,但药石之性仍需拔根,余效尚存体内。即便娘娘承恩雨露,大约也得过个一两月,方能成孕。”
冯御医说到此处,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这阴阳交泰的玄妙事,历来不能一棍子打死。”
“莫说是男子,即便是妇人饮下绝嗣汤药,也偶有铁树开花的奇闻。”
“兴许……兴许是陛下与贵嫔娘娘太过契合,儿女缘分到了,非汤药能止。天意如此,也未可知。”
陆观廷眉心突突狂跳,心底那一丝对冥冥天意的敬畏与荒谬交织在一起,索性摆摆手,将冯晃暂且打发出去。
冯御医如蒙大赦,立马打算倒退出去,谁知还没挪蹭到门槛边,宝瑞便火急火燎地打帘子冲进来禀报:
“启禀万岁爷!吴院判那边验出来了,说是贵嫔娘娘今晚沾唇的果子酒里,掺了脏东西!”
“传他进来。”皇帝立马命道。
吴院判领着几个御医鱼贯而入,手里托着那盏残酒,中气十足地回话:
“禀万岁爷,这酒里头确凿验出了阴损物事!此药并非一贴即下的烈性红花,而是经过行家精心炮制的绝子散。”
“若下在日常茶饭里,天长日久地慢慢渗透,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坏妇人根基,致使再难遇喜。”
“此物服用后,本极难察觉,但今日撞上娘娘腹中有胎,这才会剧烈发作出来。”
“这酒是谁经的手?!”
陆观廷听罢,顿时盛怒难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盏子乱跳。
候在廊下的香凝听得动静,立马扽着一个宫女的后脖领子,半拖半拽地掼进殿里:
“启禀万岁爷,今晚在席上贴身伺候娘娘饮馔的,便是这新拨来的宫女,名叫尔芸。”
“窦准!”
不等尔芸出声狡辩,陆观廷已朝门外厉声一喝。
慎刑司掌印窦准应声跨入殿内,二话不说就掏出麻核塞进尔芸嘴里,堵了她的惨嚎。随即,窦太监揪起尔芸衣领子,将人倒拽出去,扔到外头空院里上刑。
香凝又磕头禀道:“万岁爷明鉴,尔芸是园子里新拨来的宫女,平日里跟一个叫尔蕸的宫女搭铺同住。”
“奴婢方才已请画锦姑娘和金公公去搜她们的下房,且奴婢瞧那尔蕸,也是神色慌张。请万岁爷示下,是否将尔蕸一并拘了,交由窦掌印审问?”
陆观廷从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准奏。
可香凝却依旧跪在地上,并无告退的意思。
陆观廷掀起眼皮看她,旋即冲吴院判等人摆手:
“你们且去内室守着明贵嫔,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待御医们悉数退下,香凝这才跪直回禀:“陛下,奴婢私自揣度,此事像是太上皇贵妃的手笔。”
“方才奴婢恍惚记起,早年间在宫中时,许贵妃便曾在刘婕妤的膳食里下这等慢药,致使刘婕妤缠绵病榻,日渐失宠。”
陆观廷闻言,眸光陡然一厉。
他猛地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突如虬龙,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许贵妃?又是许贵妃!-
一山之隔的静颐园中,万虫蛰伏,漏断人静。
鹤鹿衔芝院外,摆着一对半人高的錾金铜炉,里头燃着彻夜不熄的百合香。
值夜的小太监正靠在柱子边打盹儿,冷不丁地,眼梢瞥见一溜儿耀目的火龙,正杀气腾腾地从垂花门里钻进来。
小太监唬得一个激灵,赶紧拿袖头狠揩了一把脸,满心狐疑地迎下阶去。
待灯笼晕影儿打在来人脸上,瞧清当头正是脸色阴沉的皇帝,小太监当即吓得两股战战,险些没尿一裤。裆。
眼瞅着万岁爷浑身戾气,不管不顾地要往门里闯,他赶忙连滚带爬地横扑上去,磕磕巴巴地挡道:
“万岁爷留步!太上皇怹老人家已经宽衣歇下了,里头……里头还有老贵主子陪着呢。”
陆观廷在心中呵笑一声。
歇下了?
他的亲骨肉没了,这两个老东西倒是高枕无忧,睡得挺踏实?
歇个屁!
陆观廷眼底陡然凝起凶光,冲着那扇雕花隔扇门,提膝便踹。
“嗵”的一声震天巨响,上好的黄花梨门扇被硬生生踹脱了榫头,重重掼在砖墙上,又“嘎吱嘎吱”地反弹回来,直晃荡个不住。
里间拔步床上,太上皇刚换了湖绉寝衣,正趿拉着鞋,背过身去吃案上的燕窝汤。
冷不防被这巨大动静一唬,一口热汤全呛在气管子里,顿时佝偻着身子狂咳起来,直咳得面皮紫胀,眼瞅着一口气儿就要捯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n.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