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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70-80(第4/22页)
杨幼薇听得这话,赶忙抽出莲红湖绉绢子,掖了掖唇角甜汁儿,又连连摆手道:
“唉,罢了罢了,云莺你快把碗撤下去。”
“眼不见为净,若再搁在跟前儿,我这馋虫一上来,又忍不住想下嘴。”
说着,杨幼薇又探过脑袋,眨着眼睛问:“方姐姐,您当真不用几口?”
“您瞧苏姐姐,哪怕就抿上小半碗,也能压压暑气。”
方妙意缓缓垂睫,勾起一个略显疲倦的笑容:
“我这几日身子骨有些发沉,实在不想沾凉的,你们用便是了。”
杨幼薇闻言轻“啊”了一声,小声问:
“莫不是姐姐的小日子到了?”
方妙意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面颊上掠过羞赧,轻轻摇首,含混应付道:
“没呢,就是心里头闷,吃不下东西。”
杨幼薇这才“哦”了声,乖乖坐回铺着凉簟的圈椅里。
倒是一旁的苏蕴好,眸光向下瞥,极有深意地往方妙意那杨柳似的腰段上溜了一圈儿。
她拿帕子掩着唇,轻笑打趣:“妹妹都在园子里养半个月了,怎的身上还没缓过乏来?莫不是伴驾太辛苦?”
这话里藏着掖着的旖旎官司,方妙意哪能听不明白,耳根子不由得一阵发烫。
“已经松快许多了。”她赶忙清了清嗓子,顺势岔开话茬儿,“对了,如今万寿节在即,听闻外头的官员可是进贡不少稀罕玩意儿。”
这话一出,果然把杨幼薇的兴致给勾起来。
“可不是么!”杨幼薇话匣子敞开,登时就搂不住了,“我瞧着内务府那些人,成天到晚抬着些系大红绸子的箱笼进进出出,门槛子都快踩破了罢?”
方妙意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唇角悄悄往上勾。她心里正打着算盘,这回过寿下来,皇帝私库里指定又能堆出金山银海。
趁着皇帝还没顾得上亲自清点,她赶紧寻个由头钻进库房里,先挑着那些耀目称心的奇珍异宝顺走几件。
反正是自家爷们儿的东西,拿了便是她的,就当是她夜里伺候的辛苦钱。
方妙意正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珠帘外头忽然探进个圆脑袋。
金玉满缩头缩脑地候了半晌,总算逮着主子们话音落地的空当儿,凑进来谄媚道:
“娘娘,奴才刚去前头领冰例,新听了一兜子闲话回来,您猜怎么着?这回送进来的,可不光是那些金玉死物呢。”
苏蕴好也被勾起好奇,放下茶盏问道:“莫不是还贡了什么活物?是巨象,还是绿孔雀?”
金玉满一直摇脑袋,末后才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透底:
“是两淮盐运使程大人,孝敬了皇上十个江南佳丽!”
此言一出,水阁里的热风仿佛都跟着滞住了。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方妙意唇边笑意登时僵住,她眸光一沉,凉嗖嗖地扫向金玉满。
金玉哪敢让娘娘白生这场闷气,赶忙搓着手,嘿嘿干笑起来:
“娘娘您且放心,万岁爷压根儿没见,直接就吩咐人打发回去了。”
“非但如此,万岁爷还动了肝火,要发旨申饬程大人呢!”
方妙意听罢,提着的一口气缓缓舒出,连自个儿都没察觉。她随意摆了摆手,打发金玉满退下。
所谓传旨申饬,就是臣子办事糊涂,惹了龙颜大怒,却又没犯在朝廷明发的律例上,不够格杀头抄家,甚至连廷杖都打不着。
可皇帝心里堵着恶气,骂娘又懒得动口,便打发身边太监去奉旨骂街。
若那被申饬的官员懂点事,塞上一沓子厚实银票,这骂便能含糊过去。可若碰上个铁公鸡不肯拔毛,那可就要从祖宗八辈儿,一路问候到官员家眷喽。
太监们本来就是碎嘴子,得了旨意去骂人,那话更是脏得没法儿听,直骂得人恨不能找根绳子,吊上去死一死才好。
京官犯错便由御前太监去办,若是地方上的,多半是交由州府长官宣旨。
同朝为官,只要不是结过死仇,多少还会顾着脸面,不至于骂得太过狗血淋头。
杨幼薇听得金玉满回话,早就憋不住了,眼眸一瞪,诧异道:
“皇上为何发这么大的火?莫非……程大人送来的是‘瘦马’?!”
也怨不得杨幼薇这样猜,盐运使是从三品,衙门正好就在扬州。
一提起扬州城,除了满坑满谷的盐商,谁脑子里不得想起那些坊间传闻的“瘦马”?
苏蕴好听得直摇头,出声打断她那没边没沿的揣测:
“程大人便是办事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蠢到这份儿上。”
“从前嘉熙爷在位的时候,他也常拣选绝色女子进贡。此番大抵是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没摸清咱们圣上不好这一口。”
杨幼薇听得入神,猛地抬指一拍脑门儿,脸颊烧起红云:
“嗳对!瞧我这浆糊脑子,苏姐姐不就是打南边来的么?我竟当着姐姐的面胡吣起来了。”
方妙意赶忙在里头和稀泥,笑着打圆场:“怪道杨妹妹犯迷糊,苏姐姐进京住了这一年多,京话说得是越发溜嗖,难怪咱们都给忘了。”
这话说得俏皮,惹得几人都拿帕掩唇,扑哧哧地笑成一团。
正笑着,杨幼薇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急忙道:
“对了!我说怎的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是去岁大选的时候,那程家小姐也进京了。结果才过二选,便叫上头撂了牌子,压根儿没留用!”
方妙意一听,心中顿时多了番思量。
后宫与前朝,本就是一条藤上结出来的瓜。去岁那时候,皇帝已经彻底握住权柄,连选秀都是交由顺妃老娘娘主持,皇后和许贵妃皆被排挤在外。
虽说能入选的未必个个儿都是帝党,可堂堂三品大员的千金,竟连三选的门槛都没摸着,实在耐人寻味。
方妙意眼帘低垂,羽睫遮住眼底精光,心里已然猜着了皇帝的盘算。
他哪里是单纯看不上几个女子?这背后藏着的,分明是前朝的刀光剑影。
两淮盐课是国库里最粗的一根银管子,能坐上盐运使这把交椅的人,非得是君王心腹不可。
方才听苏蕴好的话音,对这位程大人颇为熟稔,那便说明此人在扬州任上已然盘踞不短的年头。
多半是皇帝登基前,由太上皇亲自指派之人。
如今朝局更迭,时移世易,这盐运使的位子,自然也该动一动。
苏蕴好左右瞥了两眼,忽然凑近方妙意身边,压着声音耳语:
“小公爷在御前当差,也有两年多了罢?日后若要放到外朝,这两淮盐运使的差事,倒是个再好不过的起步台阶。”
方妙意眉心微蹙,唇角溢出声无奈的苦笑,叹息道:
“话虽这样说,可我那侄子福哥儿才多大点年纪?大哥到江南赴任,福哥儿若不跟着去,父子一分别便不知要多少年。”
“可若是带着一同去赴任,嫂嫂必然是要跟着随行。”
“爹娘膝下统共就我和大哥这一双儿女,如今我已经拴死在宫里了,若连大哥也远赴江南,爹娘跟前儿,又要指望哪个去尽孝呢?”
苏蕴好顺着一想,点了点头,心底也生出几分戚戚然。
她伸手拍了拍方妙意手背,温言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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