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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70-80(第22/22页)
窗紧闭,也没怎么掌灯,层层叠叠的金纱幔子垂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方妙意脚步放缓,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些瘆人。
可转念一想,皇帝此时也在里头呢,她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肚里。
她暗暗安慰自个儿,只消转过前头那道十二扇紫檀雕花大屏风,就能见着她的万岁爷了。
“朕如今都病成这副样子了,不过是想要个儿子在跟前承欢,你还要推三阻四!”
太上皇嗓门儿陡然拔高,苍老的怒吼在幽暗内殿里轰然炸响。
方妙意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垂下脑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屏风那头,陆观廷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碗乌黑的药汁子。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药汤,语气冷淡得气死人:
“父皇可是病糊涂了?陆其修如今过继给廉王叔,宗谱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是您的种了。”
“您想要儿女在膝下承欢,这有何难?紫禁城里头,还养着您不少小崽子呢,您这会子想见哪个?儿子这就下旨,送他来见您。您又何苦执着于一个外人?”
“你个逆子!就非要对老五赶尽杀绝是不是?”太上皇气得大声喘息,“就让他来朕身边伺候两日,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陆观廷低笑一声,笑意分毫未达眼底。
“父皇,别以为儿子不知道,您老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舒坦日子过久了,难免有些不该有的想头,可就您这身子骨,还是少操心为妙。”
纵然隔着一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声音听着有些发闷,可方妙意这阵子早就摸透皇帝脾性,一下子便听出他嗓音发冷,是要动怒的前兆。
眼见这天家爷儿俩就要大吵起来,方妙意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会子进去现眼。
她咽了口唾沫,只想赶紧将手里这碗莲子羹,轻轻巧巧地搁在屏风外头的花梨木高几上。
就摆在这么个一走一过都能扫见的地方,等会儿皇帝出来,倘若还有兴致叙父子情,便能顺手端进去。
方妙意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把汤盅往高几上搁。
“父皇,朕是陆氏正统的皇帝,这江山也是陆家的江山。”
陆观廷掀起眼帘,直视着太上皇,字字咬金断玉:
“朕绝不允许,它落到一个外姓人手里。”
太上皇像是被“外姓人”这三个字狠狠戳了肺管子,枯树皮般的面庞瞬间充血涨红,如同困兽般暴怒咆哮起来:
“是!就你是陆家的皇帝,朕是从外头抱来的野种!”
“可你别忘了,人家身上的陆家血脉,那都是人家老子传下来的!你身上流的血,全是你娘给的!”
“说到底,你他娘的也是个外人!”
方妙意瞪大杏眸,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来不及细想细辨,直觉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正巧手里的汤盅已经搁稳在高几上,她便想赶紧溜出去。
谁知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双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忽然在她后背狠推一把!
“哗啦——”
方妙意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高几竭力站稳,衣袖却还是带翻了上头的汤盅。
清脆的碎瓷声回荡在殿内,不啻于一声惊雷。
方妙意顾不得手肘撞在硬木上的剧痛,急急回转身子去看,目光却只堪堪捕捉到一抹灰暗残影,应当是个小太监刚溜出门缝。
“谁?!”
太上皇大惊,立马朝屏风外头猛喝一声。
陆观廷的脸色也在刹那间阴沉下来,周身杀意翻涌。
他将药碗往小泥炉上一墩,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绕过屏风来看。
方妙意此刻是逃也来不及了,只能抬手捂住双唇,脊背贴在冰冷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就带着这般惶恐无措的神情,杏眸湿漉漉地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皇帝。
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陆观廷满身戾气倏然一顿,随即高高扬了下眉峰。
他这会子才猛然想起来,进门前正是自个儿亲口交代她,有事儿就进来寻的。
皇帝朝方妙意竖起手指,轻嘘一声,刚想走过去将她送出这是非之地。
可太上皇已然赤着脚板,披头散发地从内室里追出来。
方妙意越过皇帝肩头,陡然对上那双浑浊老眼,不由打了个寒噤。
太上皇眯眼看了片刻,猛地指向她,朝皇帝吼道:
“她听见了……她都听见了!老三,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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