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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宫花赋》60-70(第21/22页)
将身侧簇拥着的宫人尽数打发回去,只留画锦一人。
“你悄悄摸过去,躲在那棵老柳树后头,把大哥给唤过来。”方妙意低声吩咐道。
画锦自是以小姐马首是瞻,得了令便猫着腰,借着太湖石的遮掩悄悄溜过去。
在两人合抱的柳树背后躲住,画锦瞅准时机,捏着嗓子轻唤一声:
“衡大爷——”
冷不丁听见这声熟稔的呼唤,方世衡心头一震,立时循声望去。
画锦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只探出半个发髻,便迅速缩回柳树后头,胸腔里那颗心直唬得怦怦乱跳。
一同当差的侍卫们也是自小习武的顺风耳,自然将那声娇滴滴的呼唤听个真切。
几人隐隐约约只瞥见是个俏丽宫女儿的背影,便不由得挤眉弄眼起来,露出些意味深长的促狭笑容。
旁边的郭侍卫用手肘撞了撞方世衡胸膛,调侃道:
“怎么着,咱们小公爷在园子里,也有相好的红粉知己了?”
方世衡一听那叫法儿,便猜出来人是画锦。画锦怎么会突然寻他,难道是妹妹出事儿了?
方世衡心头登时一紧,哪有功夫理会这些粗汉的浑话,赶忙抱拳冲同僚们作揖,正色辩白道:
“郭兄可莫要顽笑,在下家中有妻有子,从不沾惹这些风流账。”
郭侍卫却全当他是在强撑,朝他咧嘴露出个“我都懂”的油滑笑容,推着他后背催促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会佳人罢。人家小娇娘等急了,待会儿可不依你。”
方世衡此刻满心都是自家妹子的安危,也懒得再费口舌争辩,足下生风地朝柳树后头奔去。
方妙意正揪着帕子,孤零零地立在曲桥下焦灼等候,一抬眼见画锦领着大哥穿林而来,便赶忙疾走两步迎上前去,颤声唤道:
“哥哥。”
方世衡瞧出妹妹有话要说,一时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压低嗓音急切询问:
“娘娘怎么独自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妙意借着方才等候的功夫,早已细细盘算过几遭,心下已然有了决断。
她拉着大哥躲去花丛后头,轻声说:
“哥哥,你千万替我寻个靠谱的路子,从外头悄悄地请一位大夫……”
方世衡静静听完妹妹所言,面容逐渐凝重。待她话音落下,他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反问道:
“娘娘这般行事,要将万岁爷一并瞒在鼓里?”
方妙意轻轻点头,眸底蓄着一汪秋水,合掌祈求道:“哥哥,你可以帮我么?”
方世衡听罢,久久无言,手指在刀柄上攥出了青筋。
半晌,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哑着嗓子应承道:“罢了,只要你自个儿心里有谱就成。咱方家满门,就数你这一个娇贵眼珠子,我们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方妙意闻言,立马抿唇笑起来,软绵绵地撒娇:
“我就知道,这世上顶数哥哥最疼我了。”
她指间攥着帕子,顺势推了推大哥臂膀,连声催促道:“此地到底不宜久留,哥哥快回去当差罢,莫叫旁人拿了错处。”
方世衡重重地点了下头,将种种顾虑与杂念悉数压入心底。
他抬手拂开眼前横斜的花丛,正欲提步离开。
熟料天不遂人愿,方世衡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迎头撞上从静颐园回来的圣驾。
“臣给万岁爷请安!”
方世衡心头大骇,赶忙扶住腰间雁翎刀,直挺挺地跪在甬道上请安。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额角上便密密匝匝地沁出一层冷汗。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直直穿透花树,劈头盖脸地砸向方妙意。
她骇得三魂丢了七魄,猛地抬手,捂住自个儿双唇,生怕漏出惊悸的倒抽气声。
满背细汗瞬间蒙透里衣,方妙意只觉胸腔里的那颗心,快要顺着嗓子眼儿蹦跶出来。
陆观廷此刻正靠坐在肩舆里,指节漫不经心地撑着额头。
他原是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撩开眼皮,见个御前侍卫从花丛深处钻出来,本能地蹙了蹙眉心。
大内禁苑,光天化日的,定是哪个色胆包天的侍卫,躲在背旮旯里跟小宫女私会。
天子眼底划过冷戾之色,正欲沉声吩咐左右,将花丛后头的宫婢一并拿获查办。
可待他眯起凤眼,真切瞧清伏在地上的是谁时,神色顿时微微一变。
陆观廷搭在肩舆扶手上的长指收拢,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宝瑞跟在舆轿旁侧,一听这动静,赶忙张罗落轿。
“退后,都给咱家退得远远儿的。”
宝瑞一甩臂弯里的麈尾拂尘,压低嗓音将随扈的宫人悉数轰退十来丈远。
他一面躬身伺候主子爷下轿,一面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方小公爷可是明贵嫔的嫡亲兄长,眼下若是犯了浑叫皇上责罚,贵嫔娘娘脸上也不好看。
宝瑞急得直搓手,暗自盘算着要不要寻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偷摸去日月同春院里报个信儿哇?
可谁能料到,他心心念念的贵嫔主子,此刻正猫在数步之遥的烂漫花枝后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呢。
绣着龙尾的袍角陡然闯入视线,方世衡只觉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鬓角不要钱似的往下淌。脑袋恨不能直接扎进地砖缝里去,端的是十分心虚气短。
陆观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禁不住皱了下眉头。
“你若是个没成婚的小爷们儿,真看上哪处当差的丫头,大大方方跟朕开口,朕赏你便是。”
皇帝嗓音低沉含怒,带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意味:
“可你如今既是成了家的,有妻室在堂,便不该在这外头沾花惹草,同人不清不楚地厮混。”
“家宅不宁,何以立业?你自个儿也是个做父亲的人,行事怎么这般荒唐没个分寸!”
方世衡冷不防挨了这么一通训,先是听得一愣神,脑子里直犯迷糊。
转瞬之间,他便咂摸出味儿来,原来万岁爷也当他是在偷香窃玉,误以为花丛里头藏着的是哪个野女人。
可转念一想,误会便误会罢,横竖不过是挨顿板子或是降两级官职,总好过把妹妹也给捅出来的强。
方世衡艰难地滚动喉结,把脑袋磕在石板上:
“臣知错,臣一时糊涂,有负圣恩!”
他咬紧后槽牙,顺杆儿往上爬,斩钉截铁地发誓:“打今儿起,臣便同她一刀两断,往后再不敢有半点往来,还求万岁爷恕罪。”
躲在花丛里头的方妙意,浑身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她深知大哥在御前当差是何等不易,若在皇帝那儿挂了这么个浪荡罪名,仕途可就全毁了!
更要命的是,以皇帝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性,这事儿哪能单凭几句软话就轻易遮掩过去?
待会儿皇帝必定要下令,把花丛里头藏着的“宫女”,也给生擒活捉出来。
要是临时把画锦推出去顶雷,那简直是把万岁爷当三岁小儿糊弄,罪加一等,必定死得更难看!
方妙意眼圈熬得通红,终是咬碎银牙,彻底横下心。
她伸出青葱玉指,颤巍巍地拨开那片浓密花枝。
顾不上拍拍肩头沾的草叶,她赶忙提溜着妃色裙裾,从枝条掩映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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