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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吻醒睡美人死敌后》4、第 4 章(第1/2页)
梅时青来接陈冼出院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刺在人身上,连完好的皮肉也开始疼痛。
陈冼始终低头看着地面,看着在身下轱辘作响的轮椅,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又能去哪。
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他们停下了。
陈冼突然说:“我不要跟你回家。”
他语气平静,但抓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
梅时青“哦”了声,好奇地问他:“那你想去哪?”
你还能去哪儿呢,陈冼。
陈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回头,用更严厉地语气重复:“我不要跟你回家!”
他的面孔如此苍白瘦弱,薄薄的一层眼皮下,眼球惊惶地挣扎着,但他射向梅时青的目光又是那样的痛恨和抵触。
梅时青连人带椅地把他调转过来,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冼。”
梅时青略微抬起头,两撮柔软的发梢在锁骨处微微打着卷,衬得他长眼薄唇的五官也多出了份虚假的亲和,但陈冼没有被蛊惑。
下一刻,他果然听到梅时青近乎恶毒地开口:“你的家人都死了,房子也烧光了,你不跟我走是想去住桥洞吗?”
陈冼耳边轰的一声,朝梅时青睁大了眼,他感到手脚的血液一瞬凉了下来。
这样的真相,他早就猜到了,但总还是心存着侥幸的,想着万一、万一……
但在此时此刻,梅时青却残忍地掐灭了他微弱的最后一点幻想。
让他怎么不恨他!
陈冼搡了他一把,抖着嘴唇大喊“闭嘴!”,轮椅被他反弹的力道下冲得后滑,要不是梅时青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恐怕已经粉身碎骨,葬身在车流里了。
陈冼后怕地攥着扶手,但脸上始终不肯露怯。他紧紧咬着牙,发出搁楞搁楞的响,抬头瞪着梅时青的眼里,恨意刻骨铭心:“我爸妈没有死!梅时青,是不是你又在整我?这次是你玩的新花样,是不是!”
就和过去那样多次借口道歉骗他出来由人欺负一样。
可梅时青说:“陈冼,你不能永远活在幻想里。”
“谁要活下去了?”陈冼大叫道。
“我说要醒来了吗?是你非要把我救回来!你永远是这样,永远在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你说你想救我,那过去怎么不救?那时候我多想活下来啊,你帮我了吗,你只会和他们一起欺负我!现在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陈冼,我当时不知道你会溺水。”
“就算你没有参与最后那件事,前面的事难道你也一无所知吗?”
梅时青的睫毛抖了下,阴影飞快地掠过他眼睛,他站了起来,天生的好面相令他俯视的姿态也显出虚假的仁慈:“我不想和你吵架。陈冼,你去哪里是你的选择,如果你想好了,我不会阻止你。”
陈冼呼吸一滞,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挽留自己了,但还是倔强地偏开脸,用手转着轮椅缓慢地离开了。
梅时青看了一会,收回了目光,他摩挲着手上被轮椅握把印出的痕迹,在第二个绿灯亮起时走过了马路。但他走得太慢,以至于红灯了还在车流的正中。
一辆电瓶跟他擦身而过,惊恐地侧头骂了他句“寻死啊你!”
他错愕地抬头,忽然想起来在陈冼醒来的那天,自己的确是想去死的。但现在一切都像个被推得错了位的七巧板,令他茫然起来。
他幽灵似的回到了合租屋。
对面下铺的室友探头:“回来拿行李啊?”
梅时青摇了摇头:“不搬了。”
“不是说有亲戚要和你一起住,在这不方便吗?”
梅时青说:“断绝关系了。”
那室友既吃惊又抱歉,大张着嘴尴尬得发不出声。
而对床的上铺传来了不耐烦的捶床声:“侃家常滚出去讲。”
……
当夜下了暴雨。
梅时青是被一个落地雷劈醒的。他捂着耳朵睡过去,但不消十分钟又醒了两次。
实在是睡不着了。
他干瞪着上铺发霉的木床板,在数了三十声心跳后,跳起来收拾东西,在对床上铺的咒骂中套上雨衣出了门。
他要去找陈冼。
那个蠢货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能跑到哪儿去?
这么大的雨,他要是露宿街头把自己淋死了怎么办?那四年的天价医疗费不就都打了水漂了?
大雨里稠厚腥湿的气味泛上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梅时青报了警,坐着警车和警察一起找人。
他们从陈冼过去的住址找到他父母的墓园,两小时后还是一无所获。
梅时青不由得开始后怕,想会不会是人贩子把陈冼拐去了?他是个没力气的病人,麻醉的帕子一捂就没了反抗能力。他腿又不好,完整的人卖不出去,他们兴许会割他的器官……
冷汗洇湿了梅时青的后背,令他在闷热的夜晚里打着寒战。
幸好在警车第二次绕回医院时,在路边找到了陈冼和他的轮椅——
他连人带椅地翻在排水沟上。水沟脏秽,叫他落得半身灰,半身白,他艰难地扑腾着,但怎样也不能爬起来回到路上。
梅时青冲下去把他抱起来,裹了毯子。低头时见到陈冼的面孔白得吓人,他垂着眼睛,下唇被咬得烂红,始终不看梅时青也不说话,只有乌湿的睫毛一直颤。
虽然陈冼瘦得只剩一百二十斤了,但毕竟一米九的个子,长手长脚摆在那里,梅时青抱得也有些吃力,于是对他说:“抱住我,手。”
陈冼照做了,冰冷的手贴上他温暖干燥的脖颈,手指僵硬地蜷着。被人抱了起来,也不肯贴近对方的身体,像块木头一样僵着,一点不肯配合。
梅时青抱不住他,刚要指责他分不清轻重闹脾气,就被一道颤抖的气流扫到了侧颈,梅时青低头一瞥就把话咽了回去,绷紧手臂愣是把人托到了车上。
积蓄在陈冼小腹的一洼雨水泼洒下来,沾湿了皮革座椅。
梅时青拉上了门,回头正巧撞上了陈冼的目光,像是被淋傻了,不闪不避地盯着他。梅时青不由皱了皱眉,这个动作却惊得陈冼瞳孔一缩,骤然回了神,随即习惯性地想要瞪他,但瞪到一半又硬生生垂下眼帘扭过了头去。
他还知道今天给自己添麻烦了。
车子发动了,路况不好,偶尔的颠簸会令两人的手臂贴蹭在一起,薄薄的夏衫被浸得湿冷,可布料下的身体又是灼热的,每每碰撞,肌肤的战栗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热。
前排的警员翻出了两条大毛巾,抬手递过来。
梅时青接了,开口前先打了个喷嚏:“谢……谢谢。”
陈冼还是沉默地缩在一边,现在连眼神也不乐意分来一个了。梅时青叹了口气,觉得实在没必要和个孩子较劲,抖开毛巾像大鸟展翼那样包住了陈冼的身体:“别生病了,自己擦擦。”
按在陈冼双肩的力道一触即离,陈冼低头拽住了干燥的毛巾,有种还被人抱着的错觉。他忍了半天也打了个喷嚏,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对温暖的知觉渐渐苏醒了。
“你去哪儿了?”
梅时青边擦着滴水的头发边问他,但半晌听不见回答,偏头递去一眼,正看见陈冼抿着嘴唇扭开头,眼睛通红,像是里面也有积攒的水要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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