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剑胆琴心侠骨柔》22、枕寂盈香*(第1/2页)
二十年前和现在没有太大区别,仍是天下承平的朝代。
一棵树长在旷野里,可以得到日光的无数次照耀。树枝向上蜿蜒,将清越鸟鸣与朝露曦光悉数纳入枝头,地底的树根却无声无息地伸到饥寒交迫的阴暗处去。
……
院前那棵古树,被雪埋了一寸有余。
年幼的风枕寂坐在窗边,满怀期待地给即将出世的妹妹缝小衣裳,还翻遍书册,用心为妹妹取了个名字,叫盈香。
盈香盈香,风盈香出生后,果真日日盈书香。
她四岁即通音律,五岁能作诗,坐在琴前是根熠熠生辉的弦,埋在书堆里是首流动的诗,请来教书的老师都自愧弗如,说风盈香是难得一见的神童。
没有人会担心神童的未来。
神童最悲凉的下场,也不过是泯然众人而已,一家人对风盈香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做个普通人最好,不求荣华,只求康乐。
风盈香筹备写书那年,风枕寂还没有在任何方面展露才华,一家人的目光与宠爱也都集中在妹妹身上,风枕寂身为姐姐,并不忌度。
相反,风枕寂是所有爱妹妹的人里最爱的那一个。她爱妹妹远胜于爱她自己,也知道妹妹爱她胜过爱妹妹自己。
两人同榻而眠,依偎相伴,无话不谈。紧密贴合的臂是连理的枝,相牵不放的手是交缠的蔓,她们比亲昵更亲昵,比无间更无间。
那时风枕寂和风盈香都觉得有了彼此,她们就永远都是世间最幸福的人。所以风盈香从未想过,一家人会有秘密瞒着自己。
“外面的人都在传,阿娘做了卖国贼,是真的吗?”
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失去风骨的文人,跪在地上说出阿谀奉承的话,掌心就能接满上位者足够体面的施舍。
风盈香想不通。她身为家里最小的人都知道跪久了会出事。
双膝会发青,僵硬的感觉锁住了下半身,然后是整个跪着的人都麻木掉,“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再完美的神像都化成泥土。
累世的藏书,烧做灰烬不过朝夕之间。
阿娘纵火自焚,阿母随之而去,或许从迈出那一步开始,她们就料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可风枕寂和风盈香呢?她们还留在世间,成了没有家的人。
她们还住在从前老房子里。昔日的笑颜旧忆悉数化为乌有,只留下那被火舌烙印的墙壁,在大雪纷扬中默默燃烧余烬。
……
今年的雪格外大,给地面铺上厚厚的一层,风也格外刺骨。院前那棵古树,也被雪埋得又深了些许。
这是阿娘与阿母离开的第二年。
风枕寂与风盈香日子过得更苦了,笔墨纸砚也买不起,写书的计划只得搁置。
想写诗的时候,风盈香就以石代笔,在墙壁上刻字,再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反复描摹,长长短短的奇绝诗句承载了她膨胀又皱缩的哀怨。
但她怨的,不是死去的双亲,更不是辛劳的姐姐,她怨的是她自己。怨自己明明长了一双手,却只会御琴作诗,锦上添花的东西,又换不了钱,有什么用?
早有神童之名在外的她想过做琴师补贴家用,可竟无一人愿意雇用她,风枕寂便一个人养她们两个。
风枕寂日日勤勤恳恳,早出晚归,没有丝毫怠慢,也没有丝毫抱怨。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也是风枕寂一天中最幸福的事,就是站在古树旁剥开哈气,看水豆腐一样嫩的脸从自己掌心里露出来。
见风盈香展露笑颜,风枕寂便觉得所受的苦都是值得。
风盈香柔软的面颊蹭了蹭风枕寂的手,心道一声好痛。逐年增厚的老茧磨破了她佯装的喜悦,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咬着牙不叫眼泪落下来。
若是只有姐姐孤身一人,或许还不会如此辛劳,偏偏自己和姐姐相依为命,平白给姐姐增添了许多负担。
她决心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老天没有给她机会。
风雪成灾,千万亩土地颗粒无存,人人饥寒交迫,只得以树皮和树根为食,风盈香那双锦上添花的手也要挖树根。
她的手伸进寒凉的大雪里,无限地往下伸,伸到被硬生生冻坏——暖不回来,救不回来。
刻诗的血墙沦为历史的残碑,她的手什么都握不住了。
……
院前那棵古树,已经褪去了一层皮。
风枕寂从外面回来,见风盈香一头撞在了树上,额头上满是血,惊得几乎要失声。
“姐姐,别担心,我发现只要一直撞树,脑袋的痛就可以让我感觉不到牙的痛了,只是撞多了会睡过去……睡过去,就不会牙疼了,也不再需要吃东西了……这叫‘一举两得’,姐姐,我是不是好聪明?”风盈香笑道。
风枕寂贴着风盈香的脑袋,哽咽地说:“嗯,这世间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像阿香一样聪明灵慧的人。”
风枕寂亲手喂给风盈香的树皮磨平了她的一双虎牙,以至于她笑起来钝钝的,说话也愈发含糊不清,树皮把她所有的牙都磨得矮小不堪。她常常和风枕寂说着话,嘴里就流出细细的血丝。
“我听说江湖中有一门派,名叫万青门,那里的医者或许可以治好你的病。等风雪一停,我就带你离开浥北,去那里寻医。”
赈灾粮迟迟未到,她们都不一定能熬过这场风雪,所谓官兵竟还挨家挨户搜掠粮食。风枕寂哪里有粮食能给,可“只有贱命一条,要杀要剐随意处置”那种话她又说不出。
她不能舍去这条命,不能像阿娘和阿母一样把风盈香留在这惨痛的人间,只好暂时求饶,求官兵放过她们这一次。
次数一多,官兵也不耐烦,把风枕寂和风盈香赶出去,这房子也就不属于她们了,她们只得立刻往万青门去。
“房子不是什么好房子,诗倒是好诗,若不为人所用真是可惜啊。”
一位大人抚摸过墙上的字,仿佛目睹了风盈香的椎心泣血,也看见了自己璀璨前途。
……
她们从春走到夏,也只是从浥北走到昴州,离万青门还有很远的路。
昴州久不降雨,又疫病横行,人人自危,情况不比浥北好,风枕寂与风盈香途径至此不过一日,风盈香便被传染了疫病,身体每况愈下。
万青门显然是去不成了,她们住进一间或许死过人的老房子里,每日为生存发愁。
“姐姐……我要死了吗?”
“胡说。”风枕寂强颜欢笑,她硬生生抬起嘴角,殊不知低垂的眉眼早就是被命运打压的样子。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风盈香至少还是清醒的,没有晕晕沉沉,所以风枕寂偶尔还会抱她到窗外看一看,等她一睡自己便出去寻医问药,但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后来风盈香清醒的时间都很少。某天她忽然对风枕寂说:
“姐姐,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哪里?昴州吗?”
“这里呀,姐姐。”风盈香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声音虚渺到几乎要随风而去,“可是……这是我和姐姐唯一的连系,我舍不得它,也舍不得你……”
“……傻丫头。”风枕寂几乎泣不成声。
风盈香这么说,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之将死,自有感知罢了。
“我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愿望,姐姐可不可以满足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n.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