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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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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是通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你干脆,跟我一块回老家吧。”

    夏昀的动作僵在半空。排骨悬在碗沿上方,酱汁欲滴未滴。

    没等她开口,母亲的话已连珠炮似的跟上,为她铺陈好一条理所当然的路:“反正你工作也辞了,待在这里也没事做,净胡思乱想。不如回老家,安安心心备考,考个教师编制。回去当老师,钱是少点,胜在稳定。女孩子家,求个安稳最要紧。”

    夏昀把排骨夹到碗里,酱汁染污了雪白的米饭上。

    筷子尖无意识地扒拉着,将几粒米饭推来,又拢过去。米粒被她弄得有些黏糊,粘在筷子上。

    “……我不想当老师。”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本身就没多少力气。

    “不想当老师,那你想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解和隐约的焦躁,“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待在家里吧?总得有个正经工作,才有进账,才能养活自己啊!不然等我们老了,谁还能照顾你?”

    母亲像沾着毒性的蛛网,无形地缠绕上来,将她牢牢缚在中央。毒性不会致死,却足够让心脏刺痛,带来一种绵密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不,不是这样的。

    心底有个微弱的、嘶哑的声音在反驳。

    不是不想工作,是做不到。不是胡思乱想,是控制不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解释是徒劳的。

    就算解释,换来的也只会是更深的困惑和“你想多了”的结论。

    想发火。

    但,庞大的疲惫和不被理解的绝望,就像冰冷的潮水,从骨髓深处漫上来,迅速淹没了刚才那点想要辩驳的怒意。

    算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沉重地落下,砸灭了所有声响。

    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细微的,从指尖传到手腕,震得筷子尖端碰在碗沿,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喀”一声。

    在更剧烈的颤抖、或者更失控的情绪爆发之前,她猛地放下了筷子。陶瓷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吃完了。”

    夏昀站起身,动作有些仓惶,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不等母亲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冲了进去,母亲带着惊愕的责备被关在门外。

    夏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嗡鸣,和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

    逃进来了。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然后。

    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工作、未来、与人相处……每一样都需要耗费她此刻根本没有的能量。

    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都不想再做。

    夏昀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用力地揪扯,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种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的钝痛。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难受,是胸口憋闷,是喉咙发紧,是胃部抽搐,还是四肢百骸透出的沉重寒意和虚脱?

    所有感觉混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好累,好累,好累 ……

    也许,结束这种挣扎,才是唯一的解脱?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冰凉地滑过她的意识。

    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了刚才的窒息和颤抖。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无。

    她甚至没有力气爬到几步之外的床上。就着滑坐的姿势,膝盖着地,上半身无力地伏在床沿,像被抽筋拔骨。

    模糊的余光里,瞥见了床头柜。最上面一层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亮了一下。

    是一枚极薄、极锋利的修眉刀片。

    不知何时用过,忘了收好,此刻静静躺在抽屉里。

    夏昀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一点寒光上,无法移开。

    那一点冰冷、清晰、带着致命诱惑的锋芒,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颤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第17章 道歉的是我

    割开的是皮肤。

    敲门声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模糊遥远地传来。

    喷涌的是血液。

    没能听到回应,母亲擅自打开门,光线涌入昏暗的房间。

    尖叫的是妈妈。

    母亲悲痛的哭喊和凄厉尖叫,闯进夏昀的耳朵。

    道歉的是我。

    看到母亲那张惨白的涕泪横流的脸,微弱的道歉从夏昀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上救护车,不记得救护车顶灯是如何在夜色中旋转闪烁,不记得母亲是如何哭喊和自责的。

    就像灵魂出窍般,用第三者视角麻木冷漠地旁观着这场闹剧。

    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失真,扭曲,与自己无关。

    直到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皮肤,尖锐的麻醉针头刺入,带来新的清晰刺痛。

    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那层将她与世界隔绝的薄膜。意识,一点点被拽回沉重的躯壳。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头顶是无影灯,惨白刺眼的光线将她笼罩,也刺得她睁不开眼。

    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在忙碌,器械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医生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来,带着惋惜和不赞同:“姑娘,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非要这样伤害自己?……还好,没伤到重要的神经和肌腱,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的后半段话像风一样从耳畔拂过,没能吹进夏昀的脑中,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过,迅速洇湿了鬓角的头发。

    她紧闭着眼,身体因为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只能哽咽地、麻木地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妈妈,对不起深夜被叫来加班的医生护士,对不起一直盼望她恢复正常的周予安,对不起这混乱的一切……

    羞愧,羞愧,羞愧。

    灭顶般的羞愧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手臂挡住眼睛,像一个做错了天大的事、无地自容的孩子,再也无法抑制,从喉间迸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大声哭泣。

    肌肉,皮肤,被带着细线的弯针一层层缝合起来。受伤的手臂被裹上厚厚的纱布,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夏昀脚步沉重地走出手术室。母亲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扑了过来,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未干。

    夏昀僵硬地站着,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的责骂、哭诉,或者绝望的沉默。

    然而,母亲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问的却是:“伤口……疼不疼?医生怎么说?会影响以后……活动吗?”

    夏昀怔怔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

    母亲抽了抽鼻子,极力想平复情绪,却还是带出更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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