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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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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允背上,听着沉稳的心跳,连日萦绕周身的寒意与战栗慢慢消散。

    破晓晨光破开云雾,崔茵眯眼迎着日光,视线难得清明。

    她努力眯着眼,偷偷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的眉眼深刻,瞳色幽深,俊美骨相当真是普天之下再难寻出第二人来。

    崔茵心头骤然又涌上愧怍——其实自己是知晓的,袁允喜欢自己吧。

    是有喜欢,但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层喜欢并不多。

    她自幼接受的都是足够多的,满满的喜爱,她看不上也不想要这些不够满的爱。

    且,她知晓自己不足够好,卑劣的对待他——

    可如今呢,要是不够满的喜爱,如今的生死相伴又是什么?

    从他的声音透过紧阖的木门外传出的那一刻起,崔茵便是知晓的。

    再无法自欺欺人。

    他过来了,他为何过来?他只能是为了自己。

    一阵风迎面刮来,崔茵努力的眨了眨眼睛,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哭了,趴在他的肩头,哑声又一遍问道:“你傻啊,万一你死了呢?”

    袁允睫羽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人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想的仔细。”

    “我非圣人。”

    崔茵将眼皮搭在他的肩头上,没一会儿便濡湿了一大片。

    “我…不是什么好姑娘,不值得你这样。”

    他掀起唇角:“我亦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不够完美,就不配得到喜爱?什么又是完美,对错因何而分?不过是世人的自我束缚罢了。

    他错了许多年,愚了许多年,不可能再愚蠢下去。

    晨光将两条影子交织交缠在一处,密不可分。

    猛然间一回头,发觉二人间已经这般跌跌撞撞走过了许多年,也浪费了许多光阴。

    如今,还要共同赴死。

    或许,再没有以后——

    崔茵望着漫天暖光,缓缓阖上双眼。

    她其实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但还是伏在他肩头,小心翼翼的圈着他的肩头,小声唤他两声:“二爷”

    而后,渐渐失力的贴近他脸颊,她细细闻了闻。

    想闻到,可惜,什么都闻不到。

    “袁允,袁允。”

    【第77章】

    仲夏时节, 昼日渐长。榴花破萼,新竹抽梢,细碎叶影漫落阶前。

    崔茵陷在一场绵长混沌的大梦里。

    梦里耳目闭塞, 五感大半尘封, 唯独皮肉的触感刻骨分明——

    有风掠肤带来细碎寒栗,高热痛苦翻涌时,冷汗浸透寝褥。亦有微凉布巾一遍遍擦过滚烫肌体的凉润。

    点点滴滴, 离黄泉只差一线, 偏偏一直有人朝夕相陪, 冲淡了濒死的万般熬磨。

    再度睁眼醒来, 双眼骤然迎上日光, 混沌意识终于清醒之际, 看着眼前景物虚浮扭曲的影慢慢显露轮廓。

    崔茵缓缓偏头, 发觉自己卧在铺着软锦的围榻之上。

    窗外正值正午盛暑。

    赤日悬空,夏蝉藏在浓荫里断断续续叫着。

    纱帘被穿堂暖风掀动,槐叶疏影铺满纱窗。

    崔茵撑着久病孱弱的身子慢慢直起, 觉得自己好像瘦了些,宽大的素色寝衣垂下,浑身都是空荡荡的。

    她好一会儿才挪身下榻,榻边不见绣履,索性赤足落地。

    地面铺就的苔绒地衣绵软如云,脚尖触碰到其上的一瞬,竟只觉柔软的不真实。

    不过缓步数步便气虚发沉, 四肢酸软无力。崔茵抬手轻轻推开木窗, 漫天金辉奔涌而入,落了满身。

    身上穿着干净的丝绸寝衣,头发披散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白的手,肌肤泛着病后苍白,肌肤下青蓝脉络纤毫毕现。

    她竟一时间有些意识迷离。

    是梦吗?

    还是已经到了阴间?

    那袁允呢?

    崔茵一时间竟是不敢乱出声。

    廊外似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手捧果盘的仆妇抬眼撞见起身下床的崔茵,敛衽行礼,眉眼藏不住欣喜:“大人方才说娘子醒了,让奴婢端来水果蜜水伺候着,娘子果真醒了!”

    这句话轻轻落地,崔茵心绪骤然落地。

    不是黄泉幽冥——

    崔茵慌忙叫住她,问起近段时日外头情况。

    “城中疫势如何?我……我是如何活下来的?袁允呢?他现下可好?”

    仆妇见她清醒,温声道:“娘子昏睡了十数日,每日清醒不过寥寥数刻,故而一概不知。此番时疫无数百姓罹难”

    “多亏了咱们的张大夫,数日重疫难退,是张大夫配出了良方,救了数万人的活菩萨!娘子亦是!您好在能赶上,张大夫前日过来诊脉时也说您饮下药时已患病极重,若是再晚两日,只怕是”

    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崔茵闻言,眼底盈满泪光,她喉头微哽:“我就知道,知晓自己死不掉,知晓张阿姊一定能找到法子。”

    崔茵这也才知晓,自己竟昏睡了这么久。

    她其实原先还有些意识,迷迷糊糊,而后便不见清醒,至于那每日间几刻钟的清醒,崔茵竟是毫无印象。

    崔茵难免问她:“偶尔清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仆妇惊讶回答:“娘子没印象了?”

    崔茵为难的摇了摇头。

    “奴婢们只奉命日日送来汤药饭食,可娘子每一次服药用膳,皆是大人亲自入内照料,从不许旁人插手。”

    一语落罢,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轰然涌上心头。

    昏沉昼夜,高热反复,她根本无力咽下,便是有人俯身近身,将苦涩药汁一口口渡药入喉。

    记得那人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唇齿相触的微凉

    崔茵慢慢闭着眼睛,身体似乎习惯了陪伴,如今孤零零一个人,竟让她生出浓重的不适与惶然。

    她很无措,不适应。

    崔茵终于受不了这种独身一人的感觉,有些着急地问起:“袁允呢?他在哪儿?”

    那仆妇闻言微怔,碍于尊卑不敢直呼名讳,只有些古怪的回答:“大人才离开,方才叫人烧了水,应当是往偏室沐浴了。”

    心念牵动步履,崔茵甚至没有犹豫片刻,不顾体虚推门而出。

    她像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延着长廊行走,推开那道传来水声,未曾落锁的房门。

    偏室水汽氤氲,白雾缠缠绵绵笼住一室天光,水雾深处,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孑然而立。

    他沐浴时,乌丝尽数松落,水珠顺着冷白如玉的下颌滑入肌理,眉眼微阖,长睫投下浅影,冷肃五官浸在朦胧水汽里,神情美丽而圣洁。

    似是察觉门外目光,袁允倏然抬首,四目猝然相撞。

    袁允生得一副极致冷艳风骨,面容清隽凛冽,眉眼深沉难测,重重外袍下观之清瘦挺拔的身姿,总叫人忽视了那衣衫下真正身型。

    他着实生的高大伟美,三十而立,正是男子兼具成熟

    一应,

    他望见门边伫立的崔茵,眼底无半分意外,没着急动作,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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