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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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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等的时间太长了,下一次,他就要将他锁起来,关起来,往后便只有他们二人。

    但江群玉回来了,所以,他原谅他离开了那么久。

    是他没保护好他,是他的错,他若是想要杀了他,他便给江群玉递刀。

    不怪他。

    只是,不要再离开他了,不要再抛下他。

    “……江群玉,”卫浔轻声唤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满是伤口了,鲜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流下,落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宛若绽开的红梅。

    他大步走到小雪人旁,面色煞白,目光急切又紧张地扫过四周,死死盯着每一处角落。

    江群玉最爱这般,从前总喜欢悄悄绕到他身后,蒙住他的眼睛,笑着逗他。

    他一定就在附近。

    可下一瞬,回廊拱门处,却走来两名侍女,手里捧着新雪,笑语盈盈地说着闺中私密话。

    在看见卫浔的刹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捧着的新雪散开,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卫浔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眼下落了小片阴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压得他喘不过气,钝重的痛感慢慢渗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原来,不是江群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平静得可怕,他问:“这个雪人,是你们做的。”

    侍女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是、是……是奴婢们闲来无事做的,惊扰了尊上,求尊上恕罪。”

    卫浔良久没有说话,最后,扯了下唇离开了。

    夜色渐深,云阙城更热闹了,满城灯火通明,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城楼上燃起漫天烟花,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可卫浔全然无心观赏。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紧紧抱着那具没有温度的、不会呼吸的躯体,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低声轻喃着:“骗子……”

    屋外,云阙城的烟花还在漫天绽放,爆竹声阵阵,显得玉京楼更加孤寂了。

    谢川原是想起,按照往年,他都会向主子讨一个红封,可今年却是忘了。

    可待他像是往常踏入玉京楼时,却见白玉阶上,蜿蜒的血迹,顺着台阶一路延伸。

    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拎着佩剑便快步往楼顶冲去。

    主子并不在暖阁内,谢川顺着那道断断续续的血迹,一路走到最里间的卧房外。

    这间房是玉京楼的禁地,他跟随主子多年,从未踏足过半步,可此刻看着地上的血迹,满心都是惶恐,哪里还顾得上禁令,咬咬牙,直接推开了房门。

    门轴轻响,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谢川瞬间僵在原地,心下骇然到了极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卫浔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袭红衣,眉眼精致。

    卫浔身上的白衣与少年的红衣交叠,两人的长发缠绕在一起,散在被褥上,画面凄美得近乎诡异。

    谢川从不知晓,原来主子在玉京楼里,竟藏了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却见主子缓慢起身,面色惨白又阴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寂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向谢川的目光很平淡,却没有半分动怒的迹象,只是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得厉害,吐出两个字:“出去。”

    “是。”谢川又惊又慌,懵然间只想着,主子虽没当场罚他,他出去后,定要主动去领罚的,擅自闯入禁地,已是大过。

    他刚要合上房门,却听见榻上的卫浔,忽而又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哀求:“你说,是不是时间太久了,所以……他忘了回来的路怎么走了……”

    不过,卫浔似乎是不需要他回答的。

    因为在他问完后,他已然不再看他,重新躺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再次紧紧抱着那个俊美的少年。

    第76章 世间再无卫观澜 纵成厉鬼,纵坠无间

    熙平八十九年……

    熙平九十年……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江群玉再也没有回来过。

    卫浔时常独坐在玉京楼,一坐, 便是整日。

    某年杏花盛放, 风一吹,便洋洋洒洒落了满地。暖阳穿过繁枝密叶倾泻而下,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金般的光影。

    卫浔有时会阖眼小憩, 偶尔的, 他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少年的脸隔着层白绫, 看得并不真切。他骗了他,说是他自己上的床, 江群玉便有些愧疚,日日折一枝杏花, 插在床头的瓷瓶里。

    他有些笨,他说什么, 江群玉就信什么。

    以至于那只瓷瓶,被一枝枝杏花填得满满当当。

    玉京楼外, 不知从何处卷来一阵寒风,穿窗而过, 轻轻拂过卫浔的眼睫,带起一丝微凉。

    他缓缓睁眼, 目光下意识投向窗边桌案上的白瓷花瓶, 瓶中空空如也, 一丝残香都没有,再也寻不到半分江群玉留下的痕迹。

    日子过得太久,久到卫浔也有点恍惚了。

    他有时会忍不住想, 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那些抢床、抢吃食、吵吵闹闹的时光,那些替他挡剑、魂飞魄散的瞬间,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太过真实的大梦。

    可每到深夜,床帐内寒意浸骨,他抱着怀中冰冷的躯体,那些他刻意排斥的、厌恶的念想与恐慌,便会跟着淡去很多。

    他只能将江群玉抱得更紧,近乎上瘾般埋在他的颈间,唯有如此,心底那股无端蔓延的心悸与空落,才会缓解。

    怎么会是梦呢?

    明明他和江群玉,彼此陪伴了近百年。

    熙平九十三年,卫浔还是没能等到江群玉。

    谢川近日多看了些修真界的话本,便掰着手指头算了下,问:“主子,你今年一百岁了。在修真界,算是成年吗?”

    修真界岁月漫长,动辄千年万年,不像人间二十弱冠便算成年,素来以百岁为界,视作真正长大成人。

    卫浔微怔,他良久没说话,只是盯着噬魂剑上,已经有些褪色的剑穗发呆。

    又是一年冬。

    细碎的飞雪漫天飘落,偶尔有几片,会落在卫浔的长睫上。

    卫浔垂眼,伸手接了片落雪,扯了扯唇。

    说好的一起长大。

    骗子。

    熙平九十六年,太虚仙逝。

    那位曾见证过云阙城那场血雪、知晓江群玉存在的长者,终究归于尘土。

    从此,世间能念着江群玉的人,又少了一个。

    熙平九十七年,江群玉离开的第一个十年。

    卫浔坐在玉京楼的窗边,日日望着那棵枯了又荣的杏树,记忆却渐渐变得模糊。

    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江群玉占据他这具身体时,眉眼弯起的笑是什么模样,想不起那人说话时轻快的语调。

    甚至连做梦,也极少再梦见过江群玉。

    谢川发现主子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连魔气也没有收敛压制,反倒像是刻意放纵。

    在谢川日复一日的惶恐担忧里,卫浔终究还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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