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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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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竟敢在公开场合对其仪仗不敬,甚至出言暗讽,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胤祥碍于和年贵妃的交情没有当场发作,回了府,却将此事原原本本记下,并未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然后通过正常渠道,递到了御前——不是弹劾年羹尧,而是以亲王的身份,禀报“有臣子家仆于街市冲撞亲王仪仗且言语失当”之事,请皇上示下如何处置这等“刁奴”,以正纲纪。

    奏报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与张廷玉商议新设会考府、继续填补户部亏空的善后事宜。

    他展开胤祥的奏折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年羹尧的家仆魏之耀竟敢冲撞十三弟仪仗,还敢出言不逊?

    胤禛捏着奏报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他首先感到的是震怒——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更是对年羹尧治家不严的极度不满!

    怡亲王是什么人?是他胤禛唯一全心信任、视为臂膀的弟弟!年家的奴才,竟敢如此嚣张,连怡亲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是他们不敢轻慢的?

    这哪里是奴才放肆,这分明是主家骄纵,忘了本分!

    然而,怒火升腾到顶点,却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下他刚对年羹尧进行了恩赏表彰、是笼络其心的关键时期,青海虽定,后续安排、边防巩固还需年羹尧出力。更何况贵妃还在宫中,若是此刻若因一个家仆之事,公开申斥甚至处罚年羹尧,未免显得刻薄寡恩,寒了功臣之心,也容易引发朝局不必要的猜测。

    胤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沉静。他将奏报递给张廷玉:“衡臣,你看看。”

    张廷玉快速看完,心中也是一惊,暗道这年府奴才真是作死,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此奴着实可恶,竟敢冲撞亲王,出言无状,按律当严惩,以儆效尤。”

    “嗯。”胤禛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年羹尧近日在做什么?”

    “回皇上,年公爷近日多在府中休沐,偶尔与旧部同僚宴饮。昨日似去了西山别院小住。”张廷玉谨慎回答。

    “传朕口谕给年羹尧。”胤禛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就说,朕听闻他府中有豪奴名魏之耀者,在外行事颇有不检,甚至惊扰了怡亲王车驾。让他好生约束家人仆役,谨守本分,莫要因些许微末之功,便纵得下人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也损了他忠勇公的清誉。朕念其初犯,且看在年羹尧薄面,此次不予深究,望其好自为之。”

    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只是让年羹尧管好下人,实则字字如刀。“豪奴”、“行事不检”、“惊扰亲王”、“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损了清誉”哪一句不是重若千钧的敲打?

    最后那句“看在年羹尧薄面”、“此次不予深究”,更是赤裸裸的警告:面子给你了,但事,朕记下了。

    张廷玉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臣遵旨。”

    口谕很快传到了年府别院。年羹尧初听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皇帝小题大做,不过是个奴才言语冲撞,怡亲王未免太较真。

    但细细品味那口谕的措辞,年羹尧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来。皇上这是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只是碍于他的功劳和眼下局面,没有发作而已。

    他当即脸色铁青,命人立刻回城,将魏之耀捆了,重责了四十板子,关进柴房,并下令严查府中其他仆役,再有敢在外张扬生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打完魏之耀板子,年羹尧也就继续休沐了。

    反正无论怎么说他都已经惩处了犯事的人,不久后他就又要去西安上任,此时不休息何时再休息?

    然而,此事虽被胤禛压了下来,但怡亲王是何等身份,他府上的人受了气,消息岂能完全封锁?很快,年府豪奴冲撞怡亲王仪仗、被皇上敲打的消息,便在一些宗室和高层官员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

    自然,翊坤宫的年嘉瑶也知道了。

    年嘉瑶自然是从997那听说了此事。初闻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之耀——那个她在家时甚至都没有什么印象的管事,竟敢都敢对怡亲王不敬?

    怡亲王是谁?是胤禛最宠爱的亲弟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议政王,是被戏称为“常务副皇帝”的权臣,是被皇上亲自安抚重用的心腹,更是在她兄长被困西北、朝中非议四起时,站出来力排众议、为兄长说话的人!

    二哥啊二哥,你的奴才竟敢如此对待怡亲王,这不仅仅是奴才跋扈,这简直是将怡亲王、将皇上的脸面踩在脚下!

    年嘉瑶听说以后只觉得怒火上涌。

    她年嘉瑶在宫中小心翼翼维持的局面,对怡亲王恭敬有加生怕因为年羹尧影响了年府,没想到如今却因为一个管事功亏一篑!

    愤怒如同烈火,瞬间燎遍了年嘉瑶的全身。她气得手都在抖。皇上只是口谕申饬,那是顾全大局,是给兄长留面子!可兄长自己呢?难道就打算打几板子关几天了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知不知道这会在皇上心里、在怡亲王心里、在那些盯着年家的眼睛心里,埋下多深的刺?

    不行!她必须立刻见到兄长!

    年嘉瑶也顾不得什么宫规避讳了,立刻以贵妃之名,传谕年府,命年羹尧即刻递牌子入宫觐见。

    年羹尧刚处置完魏之耀,心中正有些烦闷,接到妹妹急召,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换了朝服进宫。

    到了翊坤宫,挥退所有宫人,年嘉瑶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厉声斥责,全然没了平日兄妹相见的温和:“二哥!你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面子!你年大将军的门下,如今连怡亲王都敢不放在眼里了?魏之耀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对着怡亲王的仪仗说三道四?谁给他的胆子?是你年大将军赫赫战功给他的底气吗?!”

    年羹尧被骂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娘娘息怒,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奴才,我已经重重责罚了”“重重责罚?”年嘉瑶气得眼圈都红了,“打几板子关几天,就叫重重责罚?哥哥,你醒醒吧!皇上那口谕说的是什么?‘豪奴’、‘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损了清誉’——这是皇上在骂魏之耀吗?这是在骂你!骂你年羹尧居功自傲,纵仆行凶,目无尊上!”

    她上前一步,盯着年羹尧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泣血:“哥哥,你知不知道怡亲王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分量?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在西北大雪困顿,朝中多少人要换你帅、要疑你反,是怡亲王在众多群臣面前据理力争,为你担保,说‘请皇上相信年羹尧’!你今日的荣耀,有皇上信重不假,可就没有怡亲王当日仗义执言的一份情吗?你的奴才,就这样回报这份情?就这样打怡亲王的脸,打皇上的脸?”

    年羹尧被妹妹这番疾言厉色说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妹妹说的都是事实。他当时只觉怡亲王小题大做,却忘了当初那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更没深想皇上那口谕背后的雷霆之怒。

    “我我”他讷讷不能言。

    “哥哥!”年嘉瑶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妹妹把话放在这里,你若还想年家荣宠长久,还想我这个贵妃在宫里立足,还想外甥女琅怡平安长大,就立刻去给皇上认错,给怡亲王认错。”

    “你如果不能彻底地管好你府里上上下下的那些人,本宫不介意命人替你去管。皇上这次给了你面子,下次呢?怡亲王宽厚,不计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功高盖主,古来有之,但有多少是毁在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手里的?你难道要步那些人的后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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