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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被废三年后》60-70(第12/15页)
有王玉英和卷雪、霜天吃年夜饭,一人做了几道家乡菜,凑成十全十美。看鱼不能夹,但丸子能吃,听着外头的炮竹声,王玉英筷子刚伸向盘中丸,门外骤然响起数声急叩。
卷雪去开的门,因为府内灯全亮起的缘故,王玉英在厅内就能瞧见门口伫着京郊大营的小校。
夹着肉丸的筷子在空中顿住,听他气喘吁吁:“昨夜子时,北狄举兵犯境,贡队亦骤发难,伏兵四聚,急攻北疆诸营及官道,所过之处,抗者尽屠。”
外头再炸一声炮竹,王玉英筷中肉丸滚落,她放下一口没吃年夜饭,奔去牵汗血马,径直跃上:“驾——”
冲出家门,疾驰往禁宫。
*
崇文巷,郑府。
灯火如昼,朱门两侧贴着新桃,琉璃灯下福字映辉。
喜庆的大红毡毯一路从入门铺至祠堂。郑扬之身为一族宗子,正率全族男丁行三牲祭礼,三跪九叩,告慰先祖,祈愿族运昌隆。
花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暖,琉璃鹅、蟹酿橙、煿金煮玉……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已在桌上摆好,等着祭祀完了开席。小孩子们则盯着筐中的压岁金锞子,果然,一祭祀完,宗子的长随就命他们依长幼顺序排队,挨个到宗子面前磕头,分发赏赐。
族中稚子多,才发至一半,就有家仆慌慌张张跑至内院门口,手里犹捧信鸽。旋即有长随过去私语,再急急附耳郑扬之。郑扬之神色立变,起身往里行去,如一阵风,留下长随继续发放金锞。
他鲜少变色,郑国老夫妇皆看在眼里,上官夫人看向自家夫君,郑国老则把娘子的手一摁:“我去瞧瞧,许是政事,你就别管了。”
郑国老在库房门口堵住郑扬之去路。
他往儿子身后眺,见其长随捧一只紫檀嵌碧的四方盖匣,不禁眉心一跳——这宝匣锁库房多少年了?内里存放着祖传的软甲,由金丝和千年滕枝编造,刀枪不入,全天下兴许就这一件,非家主不能动用。
“你要把这拿哪去?”郑国老原先负在身后的双手绕至前来。
“实不相瞒,孩儿要进宫一趟。”郑扬之腿往前迈,似乎打算绕过父亲。
郑国老蹙眉凝视,郑扬之离得近了,沉声告知:“昨日子时,北狄倾巢犯境。”
郑国老眉头皱得更紧,但仅须臾就催促:“速去!”
他的孩儿做得对,大敌当前,当以国家为重,暂放私怨,同仇敌忾。
再不管这甲拿与何人穿。
第69章 · 圆九
且不说郑扬之奉宝入宫,只说王玉英纵马飞驰,到了宫门跃下马时,即刻就问:“陛下在哪?”
守门的禁卫答不出,王玉英就按自己猜测往垂拱殿赶去。不一会前头迎来两内侍,后头亦有一内侍追赶,三人差点碰到一处,又齐齐朝王玉英行礼:“王大人,圣躬万机,谕请您移步兵部暖阁稍候。”
“陛下现在何处?”
“暖阁内已备下雀舌,一盏茶工夫陛下便来召见。”内侍们恭敬重复。
王玉英二话不说重新朝垂拱殿走,
“王大人,王大人!”内侍们追不上她的步子,只得在后呼唤央求。
王玉英闻似未闻,行至汉白玉桥头时,眺见兵部尚书与一众相熟武将正自殿中退出。她瞬间心急,跑起来三两步过了桥,与诸同僚相逢道侧,默然无语,仅眼神略一交接,便拾级上阶。
殿前内侍们俯见王玉英,愈发迅速地关门,王玉英却飞驰如风,从缝隙间钻入,将内侍的数声“大人您不能进去”丢在身后。
深殿寂寂,宫灯高照,皇帝已身离龙椅,正欲下阶,见到她来,脚步顿住,在丹陛之上反剪两手,俯瞰。
王玉英直直再往前迈了数步,拱手作揖:“臣闻敌犯境,愿请缨直捣虏庭!”
“朕已经敕元太尉为总帅,安远将军为副手,并冯忠、姬慎二将,各率精兵,分道驰援,诸路皆发。”皇帝声如洪钟,重抬步下阶,“武举乃为国选材之本,不亚前线,卿当专注殿试,不应失职。”
他从王玉英身边擦过,一眼未瞟,径直往下。
王玉英仅须臾迟疑,就被拉开四、五阶。玥卞lǐɡё
她重新追上徐恒:“陛下!殿试之期在四月,臣愿立军状,三月之内必能驱敌国门之外,克复北疆。如期返京后执锐殿试,绝无延误!”
徐恒回看她一眼,停步在阶下等着。待王玉英走近,他轻缓道:“你若实在焦心,朕可允你暂入中枢,在京中参与调度。”
她站在他旁边,闻言一直攥拳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上勒了一下。
徐恒睹见,叹了口气:“‘伐谋为上,伐兵为下’,其实帷幄之间亦可决胜千里。”
王玉英拇指仍旧不断摩挲,他这番话的确令她心头松动、摇摆。别看她义正词严要去讨伐斛谷须弥,其实每回说的时候心都在悄悄地抖,语气越铿锵,心里就越悲痛,难受。
“你在京城还能兼顾武举。”他循循善诱,语重心长。
是啊,她在心里附和,躲在京师弥是死是活她都不会亲见,做缩头乌龟可避免纠结,躲开疼痛。
“那就这么说定了。”皇帝以为说服了王玉英,转身朝门边步去,内侍们早悄然为天子重开殿门。
她很快和皇帝拉开一长段距离。
成排宫灯在地上投出一圈又一圈光亮,皇帝经过时光圈里逐一出现一个影子。恍惚间她觉得这影子站立起来,变成了爹爹和他旧部的轮廓,他们走到也不是禁宫的青石板,而是阳关的城墙,一趟趟不敢松懈地巡逻。《策论》就是爹爹的主簿在城墙上给她教完的,里头说将士“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王玉英拔腿狂追徐恒:“陛下!”
徐恒一听见她唤,就不自觉放缓脚步。
她在汉白玉桥上追上皇帝:“陛下,臣曾夙居北疆,谙熟当地山川险隘、水草道路,还精通北疆俚语。”
徐恒垂眼,讳莫如深。
王玉英续道:“诸位将军虽然勇冠,但都不曾久驻北疆。所以臣斗胆请为前部参军,辅佐诸位将军,效犬马于军前,可令王师进退更速。”
皇帝缓慢转过身来,虽有宫灯照耀,但他的龙袍仍被夜幕罩上一层黑纱。
他看了她会,幽幽地问: “你是非去不可么?”
此刻他面上神色像极了汉白玉桥下那条潜藏的深邃河渠,偶有几滴灯火坠入水中,在黑暗中倏忽明灭。
王玉英咬着两排牙齿,深吸吐纳,而后开口:“是。”
回答的时候她双手皆攥成拳,但没有再摩挲,唯仅仅捏着。
是字坚定落地时,恍觉有一把刀对着自己心口的肉瘤狠狠剜去,虽然一直滴血,但终于没了赘生物。
她眼热续道:“臣乃将门之后,世受国恩,先父一生捍御疆土,我亦受汉禄养活二十六年。今社稷有难,岂能惜身?且臣是真的了解北疆,也还算了解狄人习性,到了战场臣绝无二心,愿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大义当前,她不会动摇,也发誓不会再被诱惑。
徐恒听她句句说死,着实难受。他垂眼半晌,还是调头转身,他不能允她,不能让她去涉险,万一有个三……不,他陡然制止自己的设想,因为光是“万一”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心慌。
徐恒抬腿要下桥,王玉英突然在后嚷道:“陛下为什么不允我?”
徐恒腿依然朝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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