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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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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一会剑,有颂彰陪着我就行。”

    皇帝今日并未佩剑,侍卫闻言即刻解下腰间佩剑,郑扬之过来替皇帝拿了,双手捧着,随皇帝再往前。旁的人则驻足静候,心道还是小郑相最得陛下信任,亲密无间。

    这地鲜少人来,上林苑的人没有及时打理,洞门顶上垂落着两簇枝叶,徐恒拿剑鞘随手挑开,身都没弓,就轻巧过了洞门。

    郑扬之要把剑竖下来,慢了一步,树枝刚好落下刷到脸上,郑扬之旋即低头,通过洞门后又抬手摸了下右脸颊。打得有点疼,但脸上没红,瞧不出来。

    皇帝已经走远,只怕不知。

    洞内豁然开朗,五丈见方,地势平坦,的确适合耍剑。郑扬之重将七尺剑打横,双手摊开捧着。他已是奉剑姿态,皇帝却不着急拿,依旧反剪两手,仰头望天,日头炽烈,不得不眯起眼。

    皇帝重新平视时仍促着眸,又因带笑,眉眼唇皆弯似月:“暖意融融,古人说秋日胜春,诚不欺我。”

    郑扬之瞥向照着地面的一道道柔和光线,可见微尘飞舞。今日的确是近半个月以来最温暖的一天,晒得人不仅身上舒服,心里也有一股暖流缓缓淌着。他刚要附和日暖风和,的确难得,皇帝忽又呢喃:“今儿天气是真好。”

    皇帝面上一团和气,令人如沐春风,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郑扬之手上宝剑,朝他左肋下削了一剑,郑扬之朝服即刻渗血。

    徐恒唇角犹噙笑,但眸光里只剩凛厉寒意,今日天气是好,但腊月初五却是天寒地冻,那么冷的天,他俩个不怕冷吗?

    那种事情,就那么想吗?

    怎么没冻死他俩!

    他又想化雪时是最冷的,不由得往郑扬之右肋下也削一剑,果决狠厉。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郑扬之,却一个字也开不了口,既怕听见后自己更难受,又实在无法接受郑扬之亲口讲出来。

    他就是杀了郑扬之又如何?

    然而方才途经藏书阁,忆起少年时相依相挟的那段日子,他俩个好到衣裳和碗筷都可以共用!

    又忆北疆苦寒,昔年旧友里只有郑扬之一个人冒着飘飘白雪去探望过他。

    徐恒的剑捅向郑扬之心胸的剑不由偏了两寸,扎进左锁骨下,避开要害。郑扬之被捅得本能弓背,单膝跪地,须臾,抿着唇手撑着重站起。虽然鲜血淋漓,却坚定伫立。

    徐恒再一剑,却依旧避开五脏六腑,狠狠刺进郑扬之大腿——厉害啊,血溅金柱,死谏妖后?问心有愧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得那样坦然?

    好一派浩气长存,还博得个好名声,升任副相,一石二鸟!徐恒面上笑意已尽敛,连捅三下,抽出来时剑刃上带着肉,却毫不犹豫再刺进去。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是一桩心头恨。期间郑扬之曾有两回视线与皇帝对上,只觉一四目相对,情谊就飞速流逝。他刻意避开了之后的所有对视,只一次又一次倒下再站起,始终默不作声。

    徐恒睹着郑扬之动作,挥剑再将他刺倒,自己还是心不够狠,手下留情。

    徐恒一连又挥十来剑,寒光盖过日光。宫中禁卫佩剑皆由西平县龙泉水淬造,端得是好,此刻却因为徐恒太用力,才几十剑就翻了刃,整个剑身乃至柄上全是血。

    这次郑扬之没能成功爬起,重趴地上,徐恒一面冷冷看他挣扎,一面掏出绢帕,将手上和剑上的血缓慢擦拭干净。

    郑扬之终于站起,摇晃两下,膝盖方重打直,徐恒哐当一声收剑入鞘,接着反手一翻,剑柄端头对准郑扬之膻中穴重重一击。他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自个胸口痛了那么久,却于心不忍,只击打仅能短暂维持胸痛的膻中。

    “庆福。”徐恒呼唤,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但那张脸是冷的。

    庆福亲自捧着那件褐红色走龙鳞暗纹的御寒披风走进洞中。

    徐恒不紧不慢下旨:“郑爱卿今日陪朕练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此披风随朕多年,今赐于卿,聊表朕之心热,卿着此袍,亦与朕冷暖同担。”徐恒淡笑,“袍御寒暖心,剑斩奸除恶,愿卿勿负此袍。”

    郑扬之大腿小腿,加一起起码被捅了七、八剑,却不得不强忍疼痛,再次屈膝,主动跪下去:“谢——我主隆恩。”

    “平身吧。”徐恒笑道。

    郑扬之试图站起,身体却控制不住连颤数下,起不来。他咬牙再挣扎,整个人都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旁边庆福低头瞅地,眼观鼻,鼻观心。

    待郑扬之站起后,庆福即刻上前,抖开披风,亲自为郑扬之披上,而后用带来的那张浸透药水的汗巾,细细擦拭郑扬之还在流血的伤口——这药混了大量的胶,可以止血,但并不能帮助伤口愈合,之后卸胶反而加速恶化。

    药水一厘厘碾过,郑扬之如行刀山,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庆福再将披风两端拉拢,从颈至靴全笼盖住,接着拉紧系带,上下皆扎紧,郑扬之一身血袍被彻底遮蔽,披风不仅与暗血同色,还熏过三遍龙涎香,能完全掩盖血腥。

    郑扬之伶仃独行,拖着伤腿挪了三千多步,才将挪下千步廊。洞门口与内侍们打照面,明渠边前后又遇两队宫人,皆瞧不出端倪,只当郑相是弱不禁风,方才面色恍白。陛下体恤赐袍,额头滚珠亦当作郑扬之身体转暖后的发汗。

    毕竟当今圣上最是爱民如子,仁者爱人。

    这一程出宫路,郑扬之要是平时走用不到半个时辰,而今竭尽全力却越来越慢,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仍远离宫门。

    夜色降临,宫中掌灯。

    郑扬之撑着一口气,半步半步拖着腿挪,终于到了王玉英门口,他虚弱一笑,接着朝门板重重栽去,毫不犹豫把自己撞晕。

    昨晚上门外灯笼里的蜡烛烧完了,卷雪和霜天刚换好一对新的,重挂上去。这会关门回走,人还在院中就听咚的一声巨响,二婢俱心中一颤,不由对视。

    卷雪迟疑:“灯笼……掉下来了?”

    霜天也怀疑是灯笼没挂好,忙往回走:“快,瞧瞧掉的哪一只?是不是砸到什么东西了?”

    二婢急急到门前,抬开门栓,见阶上趴着个昏迷的人,看个头应该是男子,合力将人翻面,霜天脱口而出:“相爷?”

    因为翻得急,披风卷起一角,霜天和卷雪皆瞧见浸血袍角,卷雪大着胆子掀开披风,满目淤血剑伤,触目惊心。衬上郑扬之一张苍白绝色的脸,分外凄惨柔弱,二婢虽无思慕之情,却也禁不住怜香惜玉,心中大恸。

    “仙师、仙师!”二婢齐齐呼唤,想也没想,就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郑扬之搬进门。浑然忘规,还要往房中抬,得亏王玉英耳朵灵,出来得快,一见抬的郑扬之,即刻阻拦:“等等,别抬了!”

    她边快步走近边问:“这是怎么了?”

    霜天和卷雪述说郑扬之惨状,几成哭腔,王玉英边听边端详,披风始终揭起,院内亦有挂灯,她能瞧见郑扬之身上伤。

    “把他丢出去。”王玉英下令。

    她说完就往回走,二婢不知主子与郑扬之旁的渊源,只想是不是因为郑相阻止复立,主子恨上了他。

    二婢打算依命,正准备把郑扬之再抬出去时,却瞧见昏迷中发丝散乱的“美人”,眼角无声落下一滴泪。

    二婢心里好难受,踟蹰犹豫,站着不动。

    王玉英见状顿足,转回身来:“你们动脑子想想,何人能在禁宫里残伤一国副相?又缘何他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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