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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他又一次,被一个字勾起了虚无的希望。

    邈若山河的过往里,每当她说起有关“爱”的字眼,便要狠狠伤他一次。

    心口疤痕仿佛要撕裂开来,苌濯不应不拒,骤然将人仰面按倒。他禁锢着嬴寒山的腕,俯身就唇,主动攫取。

    身下是硬石而非软床,醉酒的男人借题发挥,动作更无分毫怜惜。嬴寒山连声呼痛,他反倒变本加厉起来,火星洒遍周身要穴点火,迷咒入耳,如玉的肌肤上竟绽开朵朵牡丹幻纹,馥郁花香侵衣染袂。

    他压抑着唤:“衣衣。”

    前世残留的魂契彼此共鸣,记忆也仿佛溯洄到三百年前初经人事的那一夜。

    檐外白雨成行,颠倒仙境尘寰。

    绯瞳蒙上胧雾,嗓子也软得不像话:“濯哥哥……”

    肌骨生花,这是花妖一族最入情时的模样。

    苌濯解下发带递至她手中,青丝疏疏滑落,声音仍然沉冷:“是我。”

    卑鄙龌龊也无妨,锁不住她的心,那便先锁住她的身子。

    咒术迷惑了神智,这场华胥梦中,嬴寒山已然把自己当做那个满口谎话的“衣衣”。

    她是花妖,但又不只是花妖。

    她的目的,是魅惑这个人,带秘宝回落稽山复仇。

    思及此,少女主动抱过“少年”的脖颈,委屈道:“濯哥哥,我不是故意抢走剑灵的。”

    不过也多亏了剑灵之力,她才得以在妖界立足。

    现在,她还想谋得更多。

    墨蓝的发带在她手心摇晃:“除了这个,其实我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濯哥哥。”

    花枝点染的外衫随着话音滑落,长裙迤逦斜铺,落下一地胭脂红,若如少年。

    她仰头,脆生生问:“濯哥哥,我漂亮吗?”

    苌濯凝沉着应声。

    媚香散溢,无数浅粉深红缭绕眼前。如今这个贪得无厌的饿鬼,曾经却只是任她刀俎的鱼肉。

    演技分明假得很,当年怎么就看不穿?

    持刀人带着明媚如春的笑,又道:“那我把自己送给你,好吗?”

    假言乱了真心,仲春刹那翻作盛夏,三百年前的道宗山门外,也有一处凉亭。

    月亮更高了,仿佛戳在她头顶的帷帽上,女人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嬴寒山莫名觉得这身影有点伤心。帷帽下摆飘荡起来,在夜色中浮动,她缓慢地靠近嬴寒山,伸出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是不是生妈妈的气?”栾浊雨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来惩罚妈妈?”

    嬴寒山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了,看着眼前这人甚至有些死寒山不怕开水烫的豁达。

    第 235 章   淡河的孩子

    嬴寒山没有说话,系统也有一阵子没有说话。

    “这挺困难的。”

    这确实挺困难的。

    如果她没有在屠城那一天因为雷劫和心力交瘁陷入沉眠,她大概能随着淡河一点一点好起来而慢慢接受现状。 “嬴寒山,你在何处?”

    剑意太过霸道,把困阵冲击得支离破碎,片刻后才重新聚拢。若非顾忌着某个人,这道虚招几乎便要荡平整个洲府。

    冰凌簌簌而落,嬴寒山定了定神,隔空应声道:“我被嘉洲府里头的邪阵困住了,还有嫣梨姐姐、戚姑娘和宋公子。”

    苌濯放下心来,听闻她身边还聚集着“故人”,又隐隐不悦。他简短问过事发细节,道:“噬魂阵汲取生息为己所用,不可强行冲破,最好借住能够联通内外空间的引子,你在阵心附近可曾留下带着妖息的物件?”

    幻境里,嬴寒山想了想:“恐怕没有。”

    她整个人都被卷进来了,哪有东西遗落在外?

    宋鉴小声插道:“不知云姑娘的画作可还完好?”

    嬴寒山即刻会意:“对了,你找找我在现场作的那张废稿吧。”

    逃生出来的人或惊或忧围着他,现场一片混乱。苌濯隔开众人,环顾大厅内凌乱摆放的文房用具,问:“纸上是何物?”

    那副画别有寄托,嬴寒山耳根不合时宜一烫,支支吾吾遮掩道:“就是一副水墨人像,找不到就算了。”

    苌濯不知她的懊恼,用灵力操纵纸张依次展开,一眼便定格在那副只用墨染的画上:“找得到。”

    人物轮廓纯以墨笔勾勒,衣容特征都把握恰到好处,可惜画面全无点睛之笔,笔法也不够成熟,至多只能算中流作品。

    嫣梨的座位就在嬴寒山身侧,自然把画面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对着那剑影喊道:“江道君,这次的试题是‘风花濯月’,那是云妹妹参赛的作品,您仔细别弄坏了。”

    嬴寒山狠狠捶她一把:“都说了是废稿!”

    现实那头,苌濯亦已认出画中的自己,抿了抿唇,问:“为何是废稿?”

    承认,等于她对苌濯有意见;否认,等于暴露了那不可言说的微妙心思。

    真是令人窒息的问题。

    嬴寒山不敢细想外头到底有多少人围观看着,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张画得不像,我想重新来。”

    “……好。”

    听字面似乎是苌濯认同了她的解释,嬴寒山却总觉得这温和的语声里还含着旁的意思。

    不及思量,苌濯已执笔作剑,迅速破起阵来,金色咒诀凌空而出,锋芒却只限制在画卷上留白的符纸之中。毫光明灭,墨影横皴,符纸上竟荡开涟漪,开辟为一个模糊的通道。

    阵外法咒惊动阵内布局,黑雾时而凝为实体,时而四分五裂,冰凌与阴风相互胶着纠缠。地面抖动不停,“咔咔”震开无数裂口,宋鉴揽住戚浮欢,嬴寒山则和嫣梨互相搀扶着,忽而听得一阵满含怨毒的凄厉女声:“去死!都去死!”

    这音色,好像在哪里听过?

    片刻走神,嬴寒山攀着嫣梨的胳膊一松,被一股邪风卷了出去,直往阵心下坠。危急之际,一道白影冲破阻碍,一把将她接入怀中。

    呼啸的风吹得白衫红袖交缠在一起,苌濯在半空撑开结界,随即探上嬴寒山脉门,眉峰微拢。

    气息虚浮,妖力也亏损了不少,显然并未好好用着他的护身符。把他拒之门外,便是这样糟践自己的?

    他暗自记挂着嬴寒山,嬴寒山则在明目张胆打量着他。

    青年的眉眼比她印象中还要锋利冷冽,面无表情时的嘴角微微下垂,或者说,眼尾唇角那些微不可察的变化,只在全无戒备时才会展现。

    温热的灵流,平稳的心跳,与他平日行事一样滴水不漏,无情无欲,无私无求。

    她于他,只是故人的影子吗?

    察觉那凝滞的目光,苌濯眉目不动,道:“出阵再看。”

    声音平静,却激得嬴寒山脸色爆红。

    先前那个“好”字的意思,不会是苌濯想亲自做模特让她对人写真吧?

    二人的胸膛抵在一处,嬴寒山攥紧拳头,莫名又想起戚浮欢那句“脱得半光”,心中暗暗把那个辣手摧花的嬴寒山骂了个遍。

    放开……不对,换她上!

    嬴寒山时而羞恼时而愤懑,好在苌濯未曾低头,灵剑符光刺破重重雾障,却仍不见收敛,似想查出背后布局之人。

    对方也感觉到了这层用意,眼看幻阵将破,急忙召唤来周遭未及引渡的鬼魂抵挡——对人魂施用仙法,无异于杀生。

    苌濯即刻收功,剑入鞘中,随着道符收入袖底,手腕一旋,又念起另一段咒文,召唤出一盏流动着白金光华的六角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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