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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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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事情只能先交给她。

    她没对乌观鹭说起牢里那个人并不是凡人,乌观鹭也没多问这人到底为什么关押方式这么奇怪,只是每天拖着医官去牢里点卯三次,确定这人没走,这人没死,这人应该是没生病。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不过随她吧。

    到周政被丢进牢里的第十日,嬴寒山感到一阵微妙的触动。

    有什么凡人之外的东西靠近了那个圈子,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虽然脱离身躯十日的血液已经不太灵光,嬴寒山还是能察觉到那个停留的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钓鱼要是细线钓着大鱼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断线弃钩。但那人只是在圈外徘徊了几步,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怪事,这是哪路神仙?

    她叫人去确认周政是否还在,得到的答案是他还在屋里,还能应声,不是个傀儡或者假人。嬴寒山点点头,屏退了周边的人,她大概有数这是怎么回事了。

    而日光,就在她令所有人离开她视线的一瞬间开始昏暗。

    好像有一朵极为大的云挡住了天空,外面传来加固帐篷预备暴雨的传令声,嬴寒山在舆图前面坐定,面朝帐门,注视着正前方。

    “哪位前辈与我一叙?”有时候嬴寒山觉得自己不是作战意识和这群土生土长的军事家之间有差距,是真的没有他们那种丧心病狂的创意。

    她想过对面可能有什么新的抵挡方式,她考虑过对面可能会用排列的战马冲散燕字营(但理论上峋阳王是没有那么多马的),抑或是用火篱或者爆炸声惊马。

    但当意识到对面做了什么时,嬴寒山还是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在杀生道里待。

    在杀人这件事上,她太没有创造性。

    杀生道者的本能比五官更先感受到死亡,每一个细胞都被血腥的甜味唤起。

    她的耳朵变得敏锐,她的思维变得清晰,骨骼断裂和肌肉撕碎的声响像是开饭的钟声。

    但嬴寒山的头脑却像是泡在冰水中。

    她现在不会去问为什么,所有为什么都已经在白门乡民那一次问完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争,底线要么被用来踏破,要么被用来上吊,她必须习惯。

    “右军向右移动五个单位,长牌手向前,援护燕字营!”

    这句话说出来嬴寒山才想起来不对劲,一扭头就看到身边马上的裴纪堂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以往她都是要么自己指挥要么亲自痛殴,这次忘了旁边还有一位。

    “老板?”嬴寒山思索片刻,对着裴纪堂抬起头来 ,“你带右军去吧。”

    裴纪堂盔下的目光一沉,刚刚要点头,动作却突然停下了。

    不只是他,近前的所有士兵,马上的亲卫精锐,所有人都与裴纪堂一样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坏了。

    嬴寒山记得这个画面,在飞援踞崖关时她见过一次,无数花瓣从天空落下,沾到手上就成为黏腻的红色。

    天雨大红花。

    天穹隐隐有兽的清啸传来,玉成砾座下螣蛇盘桓着,两翅不断有青光迸出。

    在上战场之前玉成砾就与她约定过,凡人的战争她作为修行之人不插手,但如果有芬陀利华教的人想要动手,她必结阵抵挡。

    螣蛇迸出的青光如罩子一样笼罩了这片战场,不可数的黑气敲在它上面,发出击玉一样的响声。

    那是不知从何处飞来将要扑向战场的黑衣蛞蝓怪物,尽数被真言宗的法术挡在阵外。

    但有些本来就在阵中的东西是挡不住的。

    一直立于峋阳王身边的黑衣国相对他一颔首,缓步走出军阵。

    它掀开笼罩在身上的黑袍,也顺手摘掉掩盖面容的面具。长风展开黑衣之下那人的长发,它摊开手,遥遥对马上的嬴寒山一笑,日光下相对的,是两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瞳孔。

    那就是嬴寒山,只看面容和身形没人能分辨出来此者与彼者。它穿着暗青色的胡服,没有束发,手中提着一对薄刃的刀。

    她问。她捏住自己的肩膀,把细而深的裂口捏在一起。

    耳畔传来玉成砾的声音,它来自于她身上披风的一个小小随形挂饰。

    “帮不了你了。”玉成砾说,“天数有变。”

    “已经帮我很多了,前辈。”

    玉随型那边沉默了一会,嬴寒山能感觉到她没有切断联系,她是在寻找一句合适的措辞。

    “……你们的大营出事了。”最后,玉成砾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一队人马冲进军中,为首斥候的马已经精疲力竭,他也几乎在停下来的瞬间摔下马去。

    裴纪堂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拽正。

    在这时候坠马,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到马上了。

    “大营,受袭,”那斥候用力地咳嗽着,血沫粘在裴纪堂的手甲上,“火……”

    裴纪堂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身边人先一步拔了刀就要斩这跑得伤了肺的斥候:“竖子安敢乱军心!”

    他当然不像是说谎,但两军交兵,这样的话怎么能传出去?

    刀刃没有斩下这可怜人的头颅,裴纪堂抽剑格住这一刀:“住手!”

    “他不顾性命传信至此,你怎能杀他!

    他的眼光扫过后面狼狈的一队人马,在一声叹息之后无奈地阖了阖眼。

    即使杀死这个斥候也没有作用,难道他能下令让现在军阵中的人围杀这队人吗?

    被呵斥的亲卫退后,围在周遭的军士们也从听到大营受袭的震悚中回过神来,他们仿佛是一群被海水推来推去的水藻,不论是身形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虚浮。

    嬴寒山就是在这时候落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们挤进来。

    连接在她身上的血线缓慢落下去,渗进地里,但仍旧有不少粘在了她身上的盔甲上。

    嬴寒山看起来仿佛一尊刚刚上过漆的像,有些匠人会在漆中混上动物的血液,她现在正被这样的暗红色包裹。

    裴纪堂抬眼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甚至不用开口他就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然。

    “退吧。”他低气压地说。

    现在退大概还来得及,只要沉州方撤军,嬴寒山就可以先一步飞抵营中。

    大营内没有可以主事的将领,留下的只有部分士兵和文官,不管峋阳王是派了士兵还是那些蛞蝓怪物去,他们都无法抵挡。

    嬴寒山接过马缰的下一刻,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护腕。

    裴纪堂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我可以稳住军阵。”

    “你文我武,关键决策上,你不要插手。”嬴寒山只是扫了他一眼。

    呼吸声,颤抖,因为情绪压抑而泛红的眼眶,裴纪堂几乎是咬着牙:“她……鸦鸦,是你妹妹……”

    然后他看到嬴寒山目光空茫地看了一眼前方,那里还有无数人在死,地面已经吸不了更多的血液而积起暗红色的水洼。

    她记得上次看到这样情形的画面,她记得断肢,被泡肿的尸体,记得尸臭味无法散去的踞崖关,记得海石花的小木雕。

    “……鸦鸦是我妹妹。”嬴寒山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我妹妹……为什么就是要用所有人用命去换的那个呢……”

    裴纪堂的手一滞,慢慢地落了下去。

    军阵只是片刻停滞后又开始运转,不知情者仍在上前,知情者咬碎了牙齿吞下去。他们知道他们在放弃什么,他们知道他们的领袖放弃了什么 。

    血飞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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