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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破阵曲》【完结】(第7/8页)
有人心知肚明的事。伊南清楚自己离高枕无忧还很远,但到了此时,她突然很想听听朱缨的态度。
朱缨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懂:“朕自当心忧不已,亲自为公主燃灯祈福。”
狐狸一样狡猾。
伊南展颜笑了,点到即止停下话茬,酒盏与她一碰——
贞元三年四月,征北大军班师回朝。
回到皇宫的当晚,朱缨来到供奉皇室祖宗的重年宫,从先帝与先后灵位之间取出了一个小小玉盒。
打开盒盖,真正的玉玺静静躺在里面,无人妄动。
朱缨之所以敢把玉玺安置在这里,就是因为毫不怀疑,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破开重年宫大门肆意搜寻,冲撞朱氏列祖列宗之灵。
关于静王朱绪的后事,礼部不敢擅作主张,只好斗胆问到了皇帝面前。当时朱缨没有立刻说话,心中思绪纷杂。
恨吗?当然是有的。
但……
朱缨沉吟许久,轻轻一叹:“好生安葬吧。”
她想同情他,却也知道他最不想被人同情。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他眼底波澜,也许只有自由二字了——
战事平定,大街上欢声笑语,一座府邸坐落在最繁华处,却没有了旧日繁盛,只剩一个破破烂烂的匾额“许府”。
囚车从刑部大狱驶出,守卫揭开了许府大门的封条,扔下一年轻男子。那人发丝杂乱,穿着一身囚服,眼神再也没了旧日神采。
正是昔日首辅许瞻之子,许敬川。
护送的狱卒已经离去,许敬川站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
短短二十几载的岁月里,他并没有在这座府邸长住多久,更多时候是在四方漂泊,或潜伏在陈府。尽管记忆不多,但这里始终是他日思夜想的家。
因为“许瞻”,许氏一族尽数流放边疆,也被抄没家产,只剩下这样一座冷清无主的府邸。
眼前一片荒芜,许敬川无声弓了背脊,留下一道寂寥的背影。
许氏祠堂里仍供奉着无数灵位,只是明烛已灭,供品也变得腐坏了。许敬川走了进去,点起几盏蜡烛,在里面找到了母亲的灵位。
阿娘……
他孤零零坐在地上,用手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描摹着上面镌刻的碑文。指尖连着心尖,幼时与母亲一起写字读书的画面,又模糊出现在他眼前。
“阿娘,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来教我写字?”
“你父亲事务忙碌,总是不得空。”
“可阿娘与父亲官位相当,为何阿娘就有时间呢?”
“这……”
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许敬川只觉得讽刺又悲哀。事务忙碌?他忙的究竟是朝廷政务,还是自己光复故国的大业?
父亲,他从未像母亲一样陪伴过自己,当真是不得空吗?不过是不在意罢了。能亲手杀死自己妻子的人,岂会对他这个儿子心生爱怜?
灵位冰凉,许敬川紧紧抱在怀里,竟恍恍惚惚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母亲的温暖。
尸首入殓时,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只是想最后看母亲一眼,那时,他的父亲是怎样说的来着?
他别开眼睛,声音又涩又沙哑:“那毒药性情太烈,几乎将你母亲折磨得失去了人形。敬川,你是个孝顺孩子,就让你母亲安心睡吧。”
究竟是因为毒药太烈,还是因为害怕打开棺材被人发现尸身存在异常,发现他行凶杀妻的痕迹?
满目凄清荒凉,许敬川笑了,笑声里装着的却是悲怆,以及多年识人不清的自嘲。
多可笑啊,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而他毫不知情,为了他父亲的“大业”奔波卖命了十几年!
四下无人,许敬川再也笑不出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一身坚韧的铠甲终于被瓦解了。
哭着哭着,他眼前朦胧浮现出一个纤弱女子的身影,那样柔弱,又那样坚韧。
陈皎皎,只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可她并不知晓真相,多年被他算计、欺瞒着,依然在傻傻地对他掏心掏肺。而他从未放在心上,最后甚至对她起了杀心。
他对得起她吗?
他对得起谁?
身上受过刑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崩开了,淋漓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许敬川摇摇晃晃站起来,从铜制烛台上取下一盏蜡烛。
滚烫的蜡油流到手上,他恍若未觉,将烛火凑近了悬挂着的帷幔。
火舌舔舐着轻柔的布料,很快蔓延开来。许敬川抱着灵位,坐在祠堂中央,眼睛里映出了一片橙红色的火光。
阿娘,儿子解脱了……
火势越来越大,席卷了整个祠堂。他没说一句话,安然躺进了母亲的怀抱里——
万事告一段落。朝廷论功行赏,大赦天下,朱缨下旨整肃皇宫,清算以彭涿为首的贼子之罪。
波澜潮涌平息,大魏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安定。
朱缨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大好,在庆功宴上顺理成章被禁了酒,可怜天子干巴巴喝茶庆祝,别说拿到酒盏,连个酒香味儿都没闻见,很是郁闷。
周岚月见状幸灾乐祸,安抚道:“没事儿,你从前又不是没养过伤,忍忍就过去了。”
看她贼兮兮的样子,朱缨懒得计较,目光巡向宁深的方向,低声问她:“表兄的手怎么样了?”
周岚月朝那边努了努嘴:“那不挺好的吗?生龙活虎的。”
刚刚取出箭头的时候,宁深手上的血几乎流得止不住,御医见了也替他捏了把汗。好在命中有福,那支箭从城楼远远射过来贯穿了他的手掌,竟就那样幸运地避过了所有要害筋脉,只要安心将养,愈合后不会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此消息一出,众人无不喜出望外,周岚月更是绷不住,抱着他不管不顾又哭了一顿,很久才平复了心情。
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周岚月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远远瞧见宁深在席位上安坐,右手仍然被包得好似一只白色炸药包,实在不雅观。
周岚月才不会承认那是她的杰作,哼笑一声:“不过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他算是活到我手里了。”
又是送饭又是喂水的……跟了她这种好人,宁深就偷着乐吧!
朱缨也忍俊不禁。这话说的,难道在表兄受伤之前,他就没有活到这厮手里吗?
周岚月不再说自己的事,转而去瞄谢韫,感慨地啧声:“天可怜见儿,谢某人陪你这么久,连捞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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