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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叹那时他还不明白。

    不明白元蘅早已做好了再不见他的打算。

    好狠的心。

    若是她遣人来,总归是要哄他的罢。

    她总是不会哄人,说句软话吝啬得不行。

    可就是这样半点温婉也没有的人,总是在某些时刻,戳得他心软。

    闻澈搓了把冻僵的手,一改不高兴的神色,冲祝陵笑了声:“什么话都不必此人来传。但你要装装样子,在此人跟前装作江朔军从无困境的模样,并且多关心几句元蘅的近况。此外,我的伤病,千万不要提。”

    祝陵没听懂。

    闻澈解释道:“让闻临知道我不可能弃元蘅于不顾,她在启都的日子或许就会顺遂一些。”

    是夜,军中之人燃了篝火,三五成群地围着分食烤羊。

    入冬之后,凌州的军粮运过来一回,之后便再寻不出能供给军队的粮食。毕竟凌州百姓也是要活命的。

    江朔地界苦,将士们已经数月没吃过什么正经的东西了,现今能打个荤腥着实是不易,于是便热热闹闹地偎在一处。

    徐舒吃不下去,总是还惦记着闻澈的伤。可闻澈自打天色未暗时说了句困倦了,不许人打扰,便再没声息传出来。

    跟着闻澈做事这么多年,他对自家殿下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平素逗乐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真当有了什么要紧事时,他是一声都不吭的。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帐子外的吵嚷声以及木柴燃烧时的毕剥作响都渐渐地远了,将他的意识都从此处剥离。

    渺远的记忆,再度回来。

    他梦到了燕云山。

    时值盛夏,燕云山被葱茏的树木遮盖,日光的斜影只能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将尘灰映亮,仿若飞舞的碎星。他仿佛还嗅得到雨后馥郁的青草香,以及潮湿的泥土散发出的浅薄的腥味。

    前面行走之人背影健硕,布鞋踩进泥泞里,沾了一层草籽。

    闻澈觉得眼熟,想要跟上去瞧个清楚。

    那人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闻澈:“容与公子,前面就到了。”

    是曲青竹。

    闻澈全然想起来了。

    曲青竹的手还带着伤,裹着厚实的绷带。夏日闷热,绷带的边缘处可见汗渍。

    他一边走一边与容与说话:“听闻容与公子今日要远行做事,将您半途拦回来着实是冒昧。只是姑娘有事要与你说,在府中不方便,便在山顶那株老树下候着您呢。”

    闻澈听到梦中的自己说:“曲副使的话,在下自然是信的。”

    燕云军中有人对他不满,是曲青竹为他拦了致命一击,从而才落下了手伤的。那时的他对曲青竹没有半点防备。

    可是今时闻澈却隐约觉出点不对劲来。

    他要离开衍州,是元蘅亲自送行的。为何元蘅又要人将他拦回来,约在燕云山说话?

    曲青竹还在说话:“我在燕云军中许多年了,可是元将军总是对我有颇多防备。其实我都清楚,只不过因为我曾是柳全将军的旧部。我没能跟着柳全将军去琅州,留在了燕云军中。可被人防备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他停下脚步,背后就是悬崖,有燕雀掠过层云,俯冲而下。

    “容与公子,我本就处境艰难,你还要查我的部下……你就这般看不惯我么?当日是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就这般恩将仇报?”

    梦中的闻澈怔了一怔。

    他解释:“并非是针对曲副使。此番整顿是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曲副使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怎配让二皇子殿下难忘?”

    曲青竹笑得浅淡。

    闻澈彻底僵住。

    他终于缓缓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已然被曲青竹识破。

    此番是个圈套,根本不是元蘅在此等他。

    曲青竹道:“你隐姓埋名往衍州来,是冲着吞掉元氏罢?元成晖依靠于陆家人,你和梁晋谁都坐不住了。你利用姑娘的情意谋私利,她可知道?”

    “我不是……”

    梦中的闻澈开始往后退。

    他退一步,曲青竹朝前走一步。

    直到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闻澈被逼至崖边,曲青竹才道:“是不是如此,你心里最清楚。你接近元蘅,插手燕云军事务,真的是出于好心么?你分明与元氏有着宿仇。你这般心思缜密,却不想百密一疏,被我查明了身份。我受柳全将军的赏识,这辈子都会效忠于他,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毁掉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殿下,走好。”

    曲青竹忽然抬掌,重重地推在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推向了万丈深渊。

    风声过耳,万物失音。

    从这场梦中惊醒之时,那点残缺的记忆终于归于完整。

    闻澈大口地呼吸着,指节捏得死紧,试图让自己整个人镇定下来。

    帘帐被挑开,徐舒端着一碗药和一碟烤羊腿过来,看着寒冬天里闻澈的满头大汗吃了一惊:“这药这般发汗?”

    闻澈摇了摇头,没应声。

    许多事都需要捋清楚。

    他明白了自己这回来到衍州再逢曲青竹时,曲青竹眼底的震惊来源于何处了。他那一句“曲副使操练辛苦,还是要注意手伤”,对曲青竹而言又是何等的惊吓。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往琅州来,清理自己留下的罪证。

    闻澈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衍州了。

    那时总是往衍州去,一则是为了拜访褚清连,二则的确是为了摸清楚燕云军的底细。行军打仗之人,最忌讳不知对方的根基。

    元氏虽然历来在权争中处于中立,可是当年的谋逆案中,元成晖公然对梁氏落井下石,这便意味着元成晖是偏向于屈从陆氏的。

    闻澈又岂能在俞州安睡?

    起初的想法的确是不堪的。

    可闻澈扪心自问,他对元蘅的心思却没有掺杂半点此种不堪。

    在石桥初遇之时,在褚清连的小院中重逢之时,他都不知晓元蘅的身份。

    诚然他恨元成晖,可真的遇上了她,他又总是心软。

    元氏是元氏。

    她是她。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他也的确是这么照做的。元蘅是生着辉泽的天边月,所有萦绕在她身侧的浓云都是妨碍。

    只要她在那里,他眼里就只有她。

    “曲青竹呢?”

    徐舒不解:“提他做什么?他不是被元大人处死了么?”

    处死了……

    闻澈抹着汗,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做个梦险些给人做傻了,这么重要之事都给忘了。

    上回在雪山底下,元蘅纵马来见他一面,也说了些琐碎,的确提过她在衍州查出许多曲青竹与陆家人的牵连,当即就处死了。

    说来也巧,阴差阳错间,元蘅也算给他报仇了。

    徐舒见他不吃东西,也不肯再饮药,便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你将自己饿死病死算了,反正我瞧着元大人命苦,也不差多这一桩了。想也知晓她如今在闻临手底下做事有多艰难……瞧您这伤病,估摸也挨不到成亲的时候了……”

    “滚……”

    闻澈的哀伤情绪被这人全给哭没了,他接过药汤饮了,斥道,“你嘴碎就罢了,怎么还咒我死呢?”

    徐舒继续念:“属下也命苦,您瞧这……”

    “真滚!”闻澈将他给轰走了。

    看着手中的烤羊腿,他咬了一大口。

    徐舒这碎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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