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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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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李佑白的眉目愈沉,他的双拳紧握了握。

    周妙适才醍醐灌顶。

    为什么道七杀了简临舟?

    若只是为了遮掩简丘与王氏私通,他根本无须动手。

    简临舟之死,是他晓得了不该晓得的事情。他不知简丘是庆王的生父,但他知道无论如何李元盛生不出庆王。

    道七杀简临舟,是为了灭口,那么简青竹也是因为这一桩不可向外人道的秘密,而被道七下了狠手。

    道七是佛门中人,书中的道七一心一意地,为的都是李佑白的安危,李佑白的前程。

    周妙从前也暗自想过,偌大的后宫,为何李元盛只有两个孩儿,其中一个还是简丘的儿子。

    如果,如果李佑白也不是他的孩儿,是道七的儿子呢?

    周妙只觉脑中嗡嗡乱想,她身在局中,乱了阵脚。

    难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狗血玛丽苏,而是暗黑玛丽苏吗?

    书里怎么没写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没写呢!

    道七才是李佑白的亲爹!

    周妙尚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而半跪着的简青竹听罢他的话,杏目圆睁,哭嚎了起来:“我爹爹又有何罪!”

    周妙立刻去看李佑白的脸色,而他似乎亦有所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而也望了她一眼。

    他的脸上不辨喜怒,可眼中分明露出了然,可他的嘴唇绷得极紧,见到她的目光,李佑白似是一顿,却又极快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周妙心头一落,目光复又投向道七。

    道七忽地半蹲而下,对简青竹道:“简施主医过陛下的伤腿,贫僧当夜不该鲁莽而动,可是往事已不可追。你来此处为求公道,贫僧便还你公道。”说话间,道七将落在地上的裁刀,放进掌中,递到简青竹面前,“你可杀了贫僧,为你父报仇。”

    “禅师。”李佑白声音沉下。

    简青竹原本茫然的神情,像是被这一声轻呼唤醒,她飞快地捉过裁刀,表情木然地朝前一捅。

    她轻而易举地刺到了道七的腹部,裁刀穿破皮肉的触感令她手臂一震,转瞬之间,殷红的血迹已染红了道七身上的白袍。

    “啊!”简青竹惊呼出声,颓然地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望着道七捂住腹部,人倒了下去。

    李佑白一步上前,托住了道七的背心,朝外扬声道:“陈风,唤杜戚来!”

    简青竹歪倒在一侧,发髻散乱,脸上再无血色,只呆呆地盯着血泊里的道七。

    下一刻,禁卫随之入殿。

    李佑白面色铁青道:“将简氏押送大牢。”

    简青竹全无反应,怔在原地,被禁卫拖走。

    杜戚来得极快,华阳宫灯火亮了一夜。

    周妙整夜等在殿中,一颗心起起落落。

    直到天光初蒙,李佑白才自安置道七的偏殿出来。

    周妙一见,立刻迎了上去。

    她脚下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小腿早就麻了。

    她走了两步,险些栽倒,李佑白伸手扶住了她。

    周妙忙问:“禅师有无大碍?”

    李佑白道:“所幸医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

    周妙双肩骤然落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下来。

    李佑白低眉望了一眼她包扎过的手臂,问:“太医看过了么?”

    周妙笑了笑:“看过了,说刀痕有些长,但却不算深,十天半月就能除疤。”

    李佑白沉默了下来。

    周妙捧着手臂,只觉想说的话胀满了胸腔,沉甸甸的,可是真要她说,又不知无从说起。

    昨夜道七坦然赴死,其中缘由虽是因杀简氏而谢罪,但究竟为什么杀简氏。

    道七未明言,简青竹不敢言。

    然而,她觉得李佑白早已知晓。

    因而他对于道七滥杀无辜,既是厌恶,又是了然。

    道七杀了简临舟,就是为了守住不见天日的秘密。

    她细致地打量着李佑白的表情。

    他身上虽已换过了朝服,神色却极为倦怠,只道:“卯时快到了,该往华央殿去了。”

    周妙应了半声,却听他又道:“你也回殿歇息罢,下朝后,我再去寻你。”

    “嗯。”

    天明过后,风雪渐停。

    冬天的白日光照到雪上,白得发亮。

    周妙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但因为手臂太疼,又被疼醒了。

    她乱腾腾的思绪经过一觉浅眠后,仿佛清明了一些,但她躺在榻上,心中依旧大感震惊。

    李佑白是金翎儿与道七的儿子。

    十数年的光阴流转,无人知晓。

    简临舟因简丘之故,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皇帝的隐疾。

    那道七是何时知道的?是一直都知道,还是因为简临舟所言,从而知晓?

    李元盛呢,难道他就始终被蒙在鼓里?

    李佑白确实不像他,但也不像道七。

    李佑白自八岁后便被送去了池州,兴许李元盛即便真的看他越来越陌生,也是聚少离多的缘故。

    周妙转念又想,简青竹既已知晓,可是如今的她手中还有证据么?

    昨夜的道七生了死志,他若真死了,死无对证。

    况且,若是简青竹真杀了他,她往后就再难翻身了,便是报了仇,杀人的苦果也会让她余生为之痛苦。

    道七,着实可谓殚精竭虑。

    周妙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避开手臂的伤处,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门扉处忽而传来响动。

    周妙警觉地翻身而起,绕过屏风,见到了李佑白。

    他抬手摘下了珠冠,随手弃之一旁,珠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周妙只见他面露疲惫地径自半躺到了屏风前的坐榻上。

    寝殿中再无旁人,周妙顺势也坐到了榻前的月牙凳上。

    她不言不语地坐着,只顾盯着闭眼假寐的李佑白。

    等了一小会儿,“你猜到了?”李佑白睁开眼睛,问她道。

    他的眼色黑白分明,可眸光黯淡,大有几分不悦。

    周妙老实地点点头,她要是故作天真,装傻充愣地去问李佑白道七为何要杀简氏,才是真正地自掘坟墓。

    李佑白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细察她的神情,默然片刻,他忽而笑道:“妙妙,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全部的秘密,往后你再也不能离开我半步了。”

    周妙愣了足足十数息,才倾身凑到他脸前,牢牢地盯着他的眼,惊道:“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话说了么?”

    诸如初闻身世的怅然,得知因果的酸涩,原来你爸不是你爸,你爸真的爱你的释然,抑或是往后权柄的隐忧,一类云云。

    他的眉睫乌漆漆,眼中冷光一闪,话音亦是冷冷淡淡,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我还在意么?”

    周妙忍痛抬起双手,按住他的脸颊:“你在意。”

    李佑白冷笑一声,轻轻拂开了她包裹着白纱的右手,沉声道:“朕不在意。”

    周妙就势以右手掌贴住了他左边胸膛:“你的心跳很快,你在撒谎。”

    李佑白复又低笑了一声,起身坐定,望着周妙,缓缓道:“李元盛从前教我掌弓,四岁时我便有了第一把乌木短弓。其后一年春来早,他引我去猎场射鹿,我犹记得我们不久便遇见了一只梅花鹿,我脚步轻,行到稍近处,方才拉弓,只是我想讨好他,特意回望了他一眼,想让他知晓,他教我的掌弓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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